陈凡看着她,忽然觉得有意思极了。这个女人在画线,线在这里,你不能过来,过来我就走。但她没有走,也没有站起来,更没有按铃叫助理,或者说“今天的会面到此结束”。
她只是画了一条线。
然后坐在线后面,看着他,等他选择。
陈凡收回身体,靠回椅背上,翘起二郎腿,双手交叉放在脑后。
“行,”他说,“谈正事。”
柳如烟的手指微微松开了。她脸上依然是那副温和而专注的表情,但交叠的双手松开了,重新拿起笔。
“我的建议是,”她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,“在您正式接手这些资产之前,我们需要做几件事。”
她把五步方案一条一条说给他听:继承公证、尽职调查、成立控股公司、股权变更登记、组建管理团队。语速不快不慢,条理清晰,每一条都用最简洁的语言说清楚,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。
陈凡听着,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的手上。她的手指修长,骨节分明,指甲剪得很短,干干净净的,没有涂任何指甲油。无名指上有一道很浅的痕迹,像是长期戴戒指留下的。
他记住了这个细节。
“以上五步,”柳如烟放下笔,“最快需要三到六个月。如果遇到复杂的债务问题或者诉讼纠纷,时间可能会延长到一年甚至更久。”
她抬起头,发现陈凡在看她写字的手。
她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。下意识的动作,像是不想被人看到。但很快又舒展开来,恢复了正常。
“陈先生?”她的声音比刚才冷了一度。
“嗯?”陈凡收回目光,看着她,“说完了?”
“说完了。您有什么问题?”
陈凡想了想。“你刚才说的那个控股公司,是用来装所有资产的?”
“对。目的是风险隔离。”
“那这个控股公司,谁来管?”
“您自己,或者您委托的管理团队。”
“法律上呢?谁是法人?”
“可以是您,也可以是您指定的人。”
陈凡点了点头,忽然笑了。“那法人写你名字行不行?”
柳如烟的笔掉在了桌上。
从指间滑落,轻轻地落在笔记本上,发出很轻的声响。她低头看了一眼笔,然后抬起头看着陈凡。
她的眼神透露着一种“我从业八年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人”意味。只有一瞬间,然后她恢复了平静,弯腰把笔捡起来,放回桌上。
“陈先生,”她的声音比之前低了半度,“法人是有法律责任的。不是随便写谁的名字都可以。”
“我知道啊,”陈凡笑了,“所以我才写你的名字。你要是把我的钱卷走了,我就报警抓你。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。”
柳如烟看着他,沉默了三秒。然后她做了一件陈凡没料到的事,她把笔帽盖上了。
很平静地、慢慢地把笔帽拧上,放进口袋里。然后她合上笔记本,双手交叠放在上面,看着陈凡。
“陈先生,”她说,“您刚才问我,有没有熟悉的会计师推荐。”
“对。”
“我认识立信会计师事务所的高级合伙人,合作了六年,专业能力在行业内排前三。”
“那你给我推荐一下。”
柳如烟看着他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,像是在说“你确定?”
“陈先生,您就不怕我推荐的会计师,跟我的律师费有利益勾连?把您的钱卷走?”
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。她靠在椅背上,双手抱胸,看着陈凡,等他的回答。
陈凡看着她抱胸的姿势,这是一个防御性的姿态。她在保护自己。不是因为害怕,而是因为不确定他下一步会做什么。
他忽然想试探一下这条线的弹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