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早上八点，童司司第一次来陈氏地产报到。
她到得太早了。大厦一楼的旋转门还没开，保安隔着玻璃朝她摆手，意思是“九点才上班”。
她给陈凡发消息：我到楼下了，但是门没开。
陈凡秒回：你来这么早干嘛？九点才上班。
童司司：我怕迟到嘛。
陈凡发了一个省略号，然后说：你在门口等着，我让人下来接你。
童司司回了一个开心的表情包，然后把手机塞进口袋，站在门口东张西望。
大厦前面是一个小广场，铺着灰色的地砖，中间有一座喷泉，没开，水池里干干净净的，连一片落叶都没有。她蹲下来看了一眼池底，阳光照上去，波光粼粼的，像一小片被切下来的海。
她正看得入神，身后传来一个声音。
“童司司？”
她转过身，看到一个短头发的女人站在旋转门里面，穿着一套深蓝色的职业装，手里拿着一个工牌。门已经开了。
“我是乐瑶，市场部总监。”女人推开门走出来，上下打量了她一眼，笑了，“陈先生让我下来接你。你怎么来这么早？”
“我怕迟到了。”童司司老老实实地说。
乐瑶看着她，忽然想起自己刚毕业的时候，也是这样，提前一个小时到公司，站在门口等开门，紧张得像要去见男朋友的家长。
“走吧，”乐瑶转身往里走，“先带你去办入职。”
前台小妹已经在了，正在整理桌上的文件。看到童司司走过来，抬起头笑了笑。“新来的实习生？”
“嗯，”乐瑶把童司司的身份证递过去，“市场部的，办一下工牌。”
前台小妹接过身份证，看了一眼上面的照片，又看了一眼童司司本人。“本人比照片好看。”
童司司不好意思地笑了。“照片是高中时候拍的。”
前台小妹在电脑上敲了几下，打印机嗡嗡地响起来，吐出一张塑料卡片。她把工牌递给童司司，上面写着“市场部实习生·童司司”，旁边贴着那张高中时候的照片，扎着马尾，笑得露出一口白牙，眼睛弯弯的，比现在稚嫩很多。
童司司把工牌挂在脖子上，低头看了一眼，忽然觉得有点奇妙。昨天她还是江城大学的学生，今天就是陈氏地产的实习生了。
“走吧，”乐瑶按了电梯按钮，“带你去市场部。”
市场部在三十四楼，整一层都是。电梯门打开的瞬间，童司司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。
开放式的办公区，至少能坐五六十个人。工位之间没有隔板，一排一排的，像大学图书馆的自习室。墙上贴着各种海报和便利贴，五颜六色的，密密麻麻。最里面是一整面落地窗，能看到江面上来来往往的船只。靠窗的位置摆着一排绿植，叶子绿得发亮，在阳光下闪着光。
“乐总监早！”有人站起来打招呼。
“早。”乐瑶点点头，带着童司司穿过办公区。一路上，不断有人抬头看这个女孩子，目光里有好奇，有打量，也有那种“新人来了”的微妙兴奋。
乐瑶在最里面靠窗的位置停下来，指了指旁边一个空着的工位。“这是你的位置。”
童司司把双肩包放下，坐在椅子上，转了一圈。椅子很舒服，靠背是网面的，坐垫软软的，比她宿舍那把硬邦邦的木椅子好了不知道多少倍。桌上放着一台新电脑，屏幕很大，键盘和鼠标都还没拆封。旁边摆着一个笔筒，里面插着几支笔，还有一盆小多肉，胖乎乎的，翠绿色，像一颗被压扁的葡萄。
“这个是谁放的？”童司司拿起多肉看了看。
乐瑶笑了。“行政部准备的。每个新人都有一盆。”
童司司把多肉放回去，小心翼翼地摆正，让它正对着窗户的方向。
乐瑶拍了拍手，办公区安静下来。
“各位，这是新来的实习生，童司司。江城大学市场营销专业大三学生。从今天开始，她在市场部实习。大家多关照。”
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来。有人喊了一声“欢迎”，有人挥了挥手，还有几个人交头接耳地说了什么，目光在童司司身上扫来扫去。
童司司站起来，鞠了一躬，声音有点紧：“大家好，我叫童司司，请多关照！”
有人笑了。坐在对面工位的一个男生小声说：“不用这么正式，我们这儿没那么多规矩。”
童司司脸红了一下，坐下来。乐瑶拍了拍她的肩膀。“今天先熟悉环境，有什么不懂的问周哥——就是你对面那个。”她指了指刚才说话的男生，“他叫周明，市场部老人了，在这干了三年。”
周明冲童司司挤了挤眼睛。“有什么事尽管问，别客气。”
童司司点了点头，心里暖了一下。
上午的时间过得很快。周明给了她一堆资料，公司介绍、市场部的工作流程、近半年的营销活动总结，厚厚一摞，至少有二十页。她坐在工位上一页一页地看，看到不懂的地方就划出来，用铅笔在旁边写个问号。
十点半的时候，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从办公室走出来，手里拿着一杯咖啡，站在办公区中间喊了一声：“谁下去买咖啡？老规矩。”
办公区里立刻响起一片哀嚎。
“又买？昨天不是刚买过吗？”
“张哥你自己不会下去吗？”
“我这儿方案还没写完呢。”
叫张哥的男人是市场部的副总监，他不慌不忙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，晃了晃。“公司报销。谁去？多买几杯，大家都有份。”
没有人动。有人低头假装看电脑，有人转过身去打电话，有人直接溜进了洗手间。
童司司站起来。“我去吧。”
办公区安静了一秒。所有人都转头看着她。
张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。“你是新来的？”
“嗯，今天第一天。”
“行，”张哥把卡递给她，“楼下有家星巴克，你问问大家要什么。别买错了。”
童司司接过卡，转身面对整个办公区，深吸一口气，声音不大但很清楚：“各位，要喝什么？我记一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