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两点，童司司去茶水间倒水，推门进去的时候，两个女同事正站在里面聊天，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……我跟你说，张哥那个人，就是欺软怕硬。上次让他自己下去买咖啡，他脸都绿了。”
“可不是。他手下那个小刘，上个月被他骂哭了。就因为PPT里有个错别字。”
“小刘不是已经提离职了吗？”
“提了。下个月走。”
“可惜了。小刘能力不差的，就是受不了张哥那个脾气。”
“市场部谁受得了？要不是现在外面行情不好，早走光了。”
两个人看到童司司进来，声音立刻小了下去，交换了一个眼神，端着杯子走了出去。
童司司站在饮水机前面，按了一下开关，热水哗哗地流进杯子里。她看着杯子里冒起来的热气，心里想着刚才听到的话。
张哥就是让她买咖啡的那个副总监。手下的员工被骂哭了，提了离职。
下午四点，乐瑶过来找她。
“怎么样？第一天还习惯吗？”
“习惯，”童司司点头，“大家都挺照顾我的。”
乐瑶看了她一眼，忽然笑了。“你买咖啡的事我听说了。三十七杯，一个人搬上来的？”
“店长帮忙搬的。”
“那也得你去买。”乐瑶靠在隔板上，“我跟你说，买咖啡这种事，新人做一次就够了。下次不用去，你不是来当跑腿的。”
童司司想了想，问了一个让乐瑶意外的问题。“乐总监，公司每天都报销那么多咖啡钱吗？”
乐瑶愣了一下。“什么？”
“今天三十七杯咖啡，一千二百块。如果每天都这样，一个月就是三万多。”
乐瑶看着她，沉默了两秒，然后笑了。“你算得倒清楚。”
“我就是好奇。”童司司不好意思地笑了笑。
乐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，但她重新打量了童司司一眼，好像第一次认识她。
“这个问题，”乐瑶说，“你可以自己去问陈先生。”
童司司愣了一下。“问他？”
“嗯。你可以去他办公室找他。”乐瑶顿了顿，笑了，“他最近挺闲的。”
下午五点半，童司司收拾东西准备走。她关了电脑，把资料装进双肩包，拿起那盆小多肉看了看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多肉的叶子上，翠绿翠绿的，边缘泛着一层淡淡的粉。
她把它放回桌上，正对着窗户的方向。
“明天见。”她小声说。
回到宿舍的时候，室友正在追剧。看到她进来，抬起头。“第一天怎么样？”
“挺好的。”童司司把包扔到床上，整个人趴下去，脸埋在枕头里。
“累不累？”
“还行。”她翻了个身，看着天花板，忽然笑了。
“笑什么？”
“没什么，”童司司把被子拉过来盖在脸上，声音闷闷的，“就是有点儿开心。”
第二天早上，童司司到公司的时候，电梯门一开，就看到陈凡站在走廊里，手里端着一杯咖啡，靠着墙，好像在等谁。
看到她，他笑了。“听说你昨天买了三十七杯咖啡？”
童司司愣了一下。“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“整个公司都知道了。”陈凡喝了一口咖啡，“市场部来了个新人，一个人买了全部门的咖啡。连保洁阿姨都在说。”
童司司的脸红了。“我就是……想帮大家做点事。”
“帮大家做事不是这么帮的。”陈凡转身往办公室走，“过来。”
童司司跟在他后面，心里有点紧张。她以为他要批评她。
进了办公室，陈凡坐到沙发上，指了指对面的位置。“坐。”
童司司坐下来，双手放在膝盖上，坐得端端正正的。
陈凡看着她，忽然笑了。“别紧张，不是训你。就是想问问，第一天上班，感觉怎么样？”
童司司想了想。“挺好的。大家都挺照顾我的。”
“还有呢？”
童司司犹豫了一下。“有件事……我不知道该不该说。”
“说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。“市场部的张副总监，他让新人买咖啡，这个没什么。但我听说他手下的员工被他骂哭了，提了离职。还有，公司每天报销那么多咖啡钱，一个月三万多，我觉得……有点浪费。”
陈凡靠在沙发上，看着她。没有笑，也没有皱眉，就是安静地看着她。
童司司被他看得有点心虚。“我是不是不该说这些？”
“为什么不该说？”
“因为……我是新来的，什么都不懂。”
“新来的才看得最清楚。”陈凡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背对着她。“那些在公司待久了的人，很多东西已经习惯了，看不到了。你是新来的，眼睛反而是干净的。”
他转过身，看着她。
“你觉得市场部有什么问题？”
童司司愣了一下。她没想到陈凡会真的问她这个问题。
“我……我就待了一天，不太确定……”
“没关系，想到什么说什么。”
童司司咬了咬嘴唇。“我觉得……张哥那个人，他手下的员工只是怕他，不是尊敬他。还有，公司的报销制度可能有点松。三十七杯咖啡一千二百块，如果每天都这样，一年就是四十万。这笔钱如果用来做别的……”
她没有说下去，因为陈凡笑了。
“童司司，”他走回来坐下，“你学市场营销的？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应该知道，做市场的人，最重要的能力是什么？”
童司司想了想。“洞察力？”
“对。”陈凡点头，“发现问题，发现别人看不到的问题。你昨天第一天来，就发现了两个问题，一个管理问题，一个成本问题。很多在这干了三年的人，都未必能看到。”
童司司的心跳快了一拍。
“从今天开始，”陈凡说，“你帮我做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市场部有什么问题，你看到了就告诉我。不用写报告，不用走流程，发个微信就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