饭局继续。王总开始聊一些无关紧要的事,最近的行情、某个共同认识的朋友、高尔夫球场的草皮质量。陈凡不怎么说话,只是安静地吃菜,偶尔应两句。他的注意力一直在萧容鱼身上。
她今晚喝了不少酒。每杯都不多,但频率很高。每次有人敬酒,她都来者不拒。到后来,她的脸颊泛起了淡淡的粉色,像是被人用手指轻轻按了一下留下的痕迹。
她端着酒杯,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柔和了许多。陈凡看着她,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时候,她站在别墅门口,冷得像冬天的湖面。
“萧小姐,”王总又端起酒杯,“我再敬你一杯。为了这次合作。”
萧容鱼举杯,正要喝,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,把她的酒杯拿走了。
她转头,看到陈凡端着那杯酒,一口喝了。
“她喝得差不多了,”陈凡放下空杯子,看着王总,笑了,“剩下的我替她喝。”
包房里安静了一秒。王总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“陈先生真是体贴。”
萧容鱼没有说话。她低下头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了一下。陈凡看不到她的表情,但他看到她耳根红了。
饭局结束的时候快十点了。王总带着人先走了,包房里只剩下陈凡和萧容鱼。服务员进来收拾桌子,杯盘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的,在空荡荡的包房里显得很响。
萧容鱼站起来,身体晃了一下。陈凡伸手扶住她的胳膊。她没有挣开,但也没有靠过来,只是站在原地,低着头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“谢谢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点酒后的沙哑。
“不用谢。”陈凡松开手,“走吧,送你回去。”
“不用,我有司机。”
“你喝了酒,我送你到家门口。”
萧容鱼抬起头看着他。她的眼睛因为酒精变得水润润的,睫毛微微颤着,像蝴蝶扇翅膀。
“陈凡,”她说,“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
“送你回家啊。”
“不是这个。”她的声音忽然变得认真,认真得不像喝了酒的人,“你为什么要帮我?上次在宴会上的事,今天的事。你不欠我什么。”
陈凡看着她,想了想。
“因为你请我吃过饭。”
萧容鱼愣住了。“什么?”
“你请我吃过饭,”陈凡笑了,“在观景厅。你忘了?”
萧容鱼看着他,沉默了很久。然后她低下头,嘴角微微翘起来。
“你这个人,”她说,“真的是……”
她没有说完这句话。陈凡等着她说完,但她没有再说下去,只是转身往门口走。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。
“走吧。”
“去哪儿?”
“你不是要送我吗?”
陈凡笑了,跟上去。
两个人走出饭店,夜风吹过来,带着一丝凉意。
萧容鱼站在门口,风吹起她的头发,她伸手拢了一下,露出耳垂上那对珍珠耳钉。
陈凡忽然想起柳如烟也戴珍珠耳钉。但柳如烟的珍珠是白的,圆润、克制、恰到好处。萧容鱼的是淡粉色的,像樱花,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。
车开过来。陈凡拉开车门,萧容鱼坐进去。他跟着坐进去,这次没有故意坐得很近,而是留了一点距离。
车子驶入主路,车厢里很安静。萧容鱼靠着椅背,闭着眼睛,呼吸很轻很慢。陈凡以为她睡着了,但她忽然开口。
“我爸不知道今天的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我找你来站台的事。他不知道。”
陈凡转头看她。她还闭着眼睛,睫毛微微颤着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不会同意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“他这个人,死要面子。宁愿公司倒闭,也不会去求别人。”
“那你呢?”
萧容鱼睁开眼睛,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灯。
“我不是他。”
沉默了很久。久到陈凡以为她不会再说话了,她忽然又说了一句。
“我妈走的时候,他跪在地上求她别走。她没回头。”
她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。但陈凡注意到她的手指攥紧了裙角。
“从那以后,他就再也不求人了。”
车子停在了一栋别墅门口。
萧容鱼推开车门,下了车。走了两步,忽然停下来,转过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