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下午，乐瑶在电梯里无意间说了一句：“苏小姐的车好像一直在公司楼下停着，昨晚我走的时候看到，今天早上来的时候还在。”
陈凡当时没说什么。他回了办公室，处理了几份文件，看了童司司新写的市场分析报告，给柳如烟的团队回了一封关于遗产公证进度的邮件。做完这些，他看了一眼时间，晚上八点。
他拿起手机，给苏清颜发了一条消息：在哪儿？
过了五分钟，她回：公司。
陈凡：哪个公司？
苏清颜：清源科技。
陈凡：吃饭了吗？
苏清颜：吃了。
陈凡：吃的什么？
苏清颜没有回复。等了十分钟，还是没有。陈凡站起来，拿起外套，走出了办公室。
清源科技在城南的一个科技园里，离陈氏地产大概二十分钟车程。陈凡到的时候，园区里大部分窗户都是黑的，只有一栋楼的顶层亮着灯。他乘电梯上去，走廊里很安静，只有空调外机嗡嗡的声音。走到门口，门没锁，他推门进去。
这是一间不大的办公室，被改造成了研发中心。十几台电脑排成两排，屏幕上都跳动着陈凡看不懂的代码和数据图表。角落里堆着几箱方便面和一箱矿泉水，旁边的垃圾桶里塞满了空盒和饮料瓶。
苏清颜坐在最里面的一台电脑前，背对着门。她没穿外套，只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，袖子卷到手肘，露出纤细的小臂。头发散下来，垂在肩膀上，屏幕的蓝光照在她侧脸上，让她的皮肤看起来白得近乎透明。
陈凡走过去，在她旁边站定。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，屏幕上跳出一行又一行代码，速度快得像在弹钢琴。她没抬头。
“你来了。”她的声音很平静，没有惊讶，好像早就知道他会来。
“你怎么知道是我？”
“这个时间，除了你不会有人来。”
陈凡拉了把椅子在她旁边坐下，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。“进展怎么样？”
“模型跑通了，但精度不够。”她指了指屏幕上的一张图表，“验证集准确率只有百分之七十八。离商用标准还差至少十五个百分点。”
“所以你三天没回家？”
苏清颜的手指停了一下。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乐瑶说的。你的车在公司楼下停了一天一夜。”
苏清颜沉默了片刻，然后继续敲键盘。“快了，再给我两天时间。”
陈凡没有接话。他靠在椅背上，看着她。她的侧脸在屏幕的蓝光下显得有些憔悴，眼下有明显的黑眼圈，嘴唇有点干，头发也不像平时那样一丝不苟，有几缕散落在额前，随着她敲键盘的动作轻轻晃动。
“苏清颜。”他叫她。
“嗯。”
“你上次吃饭是什么时候？”
她的手指又停了一下。“中午。”
“吃的什么？”
“……忘了。”
陈凡站起来，走到角落里的那堆方便面旁边，弯腰看了看。箱子已经空了，旁边还有几包拆开的调料包，残渣洒在地上。他直起身，转身看着她。
“你就吃这个？”
“方便面挺好吃的。”她的语气很平淡，但手指敲键盘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。
“苏清颜，我给了你五千万，不是让你吃方便面的。”
她终于转过头，看着他。屏幕的蓝光照在她脸上，她的表情很平静，但眼底有一种陈凡没见过的疲惫，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，表面还完好，内部已经全是裂纹。
“陈凡，”她说，“你想说什么？”
“我想说，”他走到她面前，双手撑在她椅子的扶手上，弯下腰，“你能不能把自己当个人？”
她的后背贴紧了椅背，像一只被突然靠近的猫，肌肉绷紧，准备随时跳开。但她的眼睛没有躲，直视着他，亮得像两颗被打磨过的黑曜石。
“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。”她的声音依然平静。
“是吗？”陈凡歪着头，“那你告诉我，你三天不回家，吃方便面，睡办公室，是为了什么？”
“为了把模型跑通。”
“跑通了又怎样？”
苏清颜沉默了片刻。“跑通了，就能做样片。做了样片，就能找客户。找了客户，公司就能活下去。”
“公司活下去了，你呢？”
她看着他，没有说话。
“苏清颜，”他的声音放轻了，“你是不是觉得，只有把这件事做成了，你才配活着？”
她的手指攥紧了椅子的扶手，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，但很快恢复了平静。
“我不需要你管这些。”她说。
“我就管了。”陈凡直起身，退后一步，“你现在是我的人。”
苏清颜看着他，沉默了很久。屏幕上的代码还在跳动，蓝光一闪一闪的，照在她脸上，明灭交替。她的表情从平静变成被看穿的窘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