界外仙墟的边缘,与主世界交接的模糊地带,常年被混沌雾气笼罩。这里的时空结构脆弱而混乱,时而可见破碎的山峦如孤岛般悬浮,时而又有无声的虚空裂缝悄然张开,吞噬一切。非有特殊法门或强横修为,等闲修士绝不敢踏足此地。
然而此刻,就在这危险与荒芜并存的交界处,一点清光正稳稳悬停。
那是一艘长约三丈、通体宛若青玉雕琢的飞舟。舟身线条流畅,不见丝毫拼接痕迹,仿佛天然生成,表面浮动着水波般的淡青色光晕,将周围侵袭而来的混乱能量与细微空间裂缝无声推开。舟首处,静静立着两道身影,皆着天青色云纹道袍,袖口以银线绣着北斗七星图案,正是此方世界三大正道魁首之一——清虚宗的制式法袍。
左侧一人,身形颀长,面容约莫三十许,蓄着三缕清髯,目光沉静,正单手托着一面巴掌大小、边缘镶嵌七颗细小星辰的青铜古镜。镜面并非映照当前景象,而是呈现出界外仙墟深处那片区域的模糊光影,光影中,隐约可见狂暴的能量乱流,以及一丝极淡、却难以忽视的混沌色泽。
右侧则是个看起来年轻些的弟子,眉目间带着几分尚未完全褪去的跳脱,此刻正微微踮脚,试图看清镜中景象,嘴里忍不住低呼:“沈师兄,这波动……似乎比刚才又强了些?而且那混沌色,绝非寻常灵气暴走能有的气象!”
被称作沈师兄的中年修士,名为沈清秋,乃是清虚宗巡界殿执事之一,化神中期修为,行事素来沉稳。他并未立刻回答,只是眉心微蹙,指间一缕精纯的淡青色灵力如丝如缕,注入手中那面“窥天镜”中。镜面光芒略盛,内里景象清晰了少许,那混沌色泽的源头似乎被更狂暴混乱的能量遮掩,看不太真切,但镜缘镶嵌的七颗星辰中,代表“异”与“古”的两颗,正持续散发出微弱的警示性明光。
“不是寻常暴走。”沈清秋终于开口,声音平缓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,“窥天镜示警,此波动中蕴含上古道韵残余,且驳杂不纯,似有异物现世,引动天地灵机。更麻烦的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,指尖在镜面某处轻轻一点,镜中光影变幻,那混沌色泽的边缘,似乎隐隐纠缠着一缕极为淡薄、却阴冷邪异到极点的暗红。“你看此处。”
年轻弟子名为秦墨,入门不过甲子,因天赋灵觉敏锐被选入巡界殿历练。他凝神细看,初时不察,待运转宗门《清虚望气术》于双目,顿时倒吸一口凉气,脸色都有些发白:“这、这是……好精纯的血煞怨力!还带着一股子冻彻神魂的阴寒!是‘血影魔窟’那帮杀才的手笔?”
沈清秋微微颔首,收起窥天镜,负手望向仙墟深处那即便相隔遥远、仍能隐隐感到能量紊乱的方向,目光深远:“八九不离十。如此精纯酷烈的血煞,又带着冥狱般的阴寒,此界除却那位魔主麾下的血衣使徒,旁人怕是没这份功力,也没这份胆量,敢深入这界外废墟深处。”
秦墨闻言,脸上闪过焦急:“血衣使徒?那可都是炼虚境的老魔头!他们在此地弄出这般动静,所图定然不小!沈师兄,那混沌色道韵,会不会是……传说中那些自仙界坠落、流散各处的‘先天之物’?”
“不可妄言。”沈清秋瞥了他一眼,语气转厉,“先天之物何等罕见,便是残片,也足以引得大能出手争夺。此地虽有上古道韵波动,但具体为何,尚未可知。然则,魔道既已抢先一步,且出动此等人物,此事便绝非我等二人可以处置。”
他略一沉吟,抬手一拂,那青玉飞舟舟身光芒流转,悄无声息地向后滑退数里,隐入一片更浓的混沌雾气中,同时舟体表面浮现出更繁复的隐匿符文,将一切气息收敛到极致。
“秦师弟,”沈清秋转头,看向年轻弟子,神色严肃,“你即刻以‘千里同风符’将此处所见,尤其是那上古道韵波动与血煞之气同现的异状,详尽禀明巡界殿值守长老,并提请动用‘观天镜’本体,锁定此地方位,详查能量源流轨迹。记住,务必提及血衣使徒可能介入,请长老定夺,是否需上报戒律堂乃至宗主。”
秦墨见师兄神色郑重,也知事关重大,连忙收敛心神,拱手应道:“是,师兄!我这就传讯!”说罢,他不敢怠慢,自怀中珍而重之地取出一张薄如蝉翼、泛着淡金色流光的符箓,指尖逼出一滴精血,混合自身灵力,快速在符箓上勾勒出几个复杂符文,随后低声诵念几句,那符箓无风自燃,化作一缕几乎不可察觉的青烟,没入虚空,消失不见。
做完这一切,秦墨才略松口气,又忍不住看向仙墟深处,忧心忡忡道:“师兄,我们就在此隐匿等候?若是那魔头得了宝物,或是对那引发异动之人下手,我们……”
“等。”沈清秋言简意赅,目光依旧锁定远方,神识却如同最精细的蛛丝,最大限度铺展开,捕捉着每一丝细微的能量变化,“敌暗我明,敌强我弱。贸然靠近,非但于事无补,恐打草惊蛇,或将自己置于险地。巡界之责,首在‘察’,次在‘报’,而非‘战’。一切,待宗门指令。”
他声音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。秦墨张了张嘴,终究没再说什么,只是也学着师兄的样子,竭力运转目力与灵觉,试图从那片昏黄混乱的虚空中,分辨出更多细节。只是距离实在太远,又有重重能量乱流与空间褶皱阻隔,只能看到那一片区域的天空似乎比别处更加晦暗,偶尔有极其微弱的奇异流光一闪而逝。
时间在等待中缓慢流逝。界外之地无日月,唯有永恒的昏黄与寂静。唯有远处那能量紊乱的源头,如同一个不稳定的心脏,间歇性地传来沉闷的、跨越空间的震动感。
约莫过了半个时辰。
忽然,沈清秋一直沉稳如古井的眼眸中,精光乍现!他猛地抬头,不是看向仙墟深处,而是看向他们侧后方,主世界方向的混沌雾霭。
几乎同时,秦墨也感觉到怀中某物微微一热,取出一看,正是与方才那“千里同风符”对应的接收玉符,此刻正散发着柔和的淡金色光芒。
“宗门回讯了!”秦墨低呼。
沈清秋接过玉符,神识沉入。片刻,他抬起头,脸上并无太多意外,但眼神却比之前更加深沉了几分。
“如何?师兄,长老们怎么说?”秦墨急切问道。
沈清秋将玉符递还,缓缓道:“值守的赵长老已亲自持‘观天镜’本体观测确认。彼处能量波动核心,确有极强烈的‘鸿蒙道韵’残留,虽微弱驳杂,但本质极高,疑似与上古‘道基’、‘源气’之类相关。且……”他语气微顿,眼中闪过一丝异色,“观天镜捕捉到一丝极其短暂的空间传送波动,能量属性复杂,混合了那上古道韵、精纯血煞,还有……一丝疑似仙古阵法的残留之力。波动指向仙墟更深处,坐标飘忽不定,已被混乱空间乱流遮掩大半,难以精准定位。”
“鸿蒙道韵?道基源气?”秦墨倒吸一口凉气,眼睛瞪大,“这……这岂不是说,真有先天之物级别的宝物出世?还有空间传送?是那引发波动之人,还是魔头的手段?仙古阵法残留……难道那片废墟下,还藏着未完全崩毁的古代禁制?”
沈清秋没有立刻回答,他转身,再次望向仙墟深处,那能量紊乱似乎正在逐渐平息,但更深处,似乎有某种更加隐晦、更加庞大的暗流在涌动。沉默片刻,他才道:“赵长老已将此间事由,以最高预警等级,呈报戒律堂首座与宗主。宗主有谕。”
秦墨立刻屏息凝神,肃然聆听。
“令我等二人,继续于此处隐匿监视,不得妄动,亦不得被察觉。戒律堂已遣‘天刑剑卫’小队秘密前来接应探查,由明寰真人亲自带队。真人有言,”沈清秋一字一句,复述着谕令内容,“‘鸿蒙之物,牵扯甚大,断不可落入魔道之手。然界外凶险,敌情未明,当谋定后动。尔等谨守方位,静候剑卫抵达。若遇危急,以保全自身为要,即刻撤回。’”
“明寰师叔祖亲自带队?!”秦墨这次是真的惊了。明寰真人,清虚宗戒律堂首座,乃是早已踏入炼虚境多年的大能,一手“天刑剑诀”诛邪无数,等闲不会轻动。此次竟然亲自出马,可见宗门对此事的重视程度。
“嗯。”沈清秋点点头,脸上也露出一丝如释重负,却又更加凝重的复杂神色。明寰真人亲至,安全性大增,但同时也意味着,接下来的风波,恐怕远超他们最初的预料。他看向秦墨,语气放缓,却更显肃穆:“秦师弟,接下来,打起十二分精神。真正的风雨,怕是要来了。我们的任务,就是在剑卫抵达前,当好这双‘眼睛’,绝不容有失。”
秦墨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震撼,重重抱拳:“师弟明白!”
两人不再言语,各自施展隐匿神通,将自身气息与飞舟彻底融入混沌雾气与破碎的空间背景之中,只余下两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眸,穿透重重迷障,死死盯住那片逐渐恢复平静、却更显诡谲莫测的仙墟深处。
而在他们无法窥见的、仙墟更幽暗的角落,或许已有更多身影,被那鸿蒙道韵的波动与短暂的空间涟漪所惊动,正从四面八方,悄然投来注视的目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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