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时，那股笼罩天地的恐怖威压，微微凝滞了一下，仿佛察觉到了什么。紧接着，一个冰冷、平滑、毫无情绪起伏，却让听者神魂都要冻结的声音，如同直接在所有被血幡笼罩的生灵意识深处响起：
“找到你了，小虫子。”
声音顿了顿，似乎带着一丝极淡的、如同猫戏老鼠般的兴味。
“鸿蒙道基的气息，虽然微弱，却瞒不过本座的血海冥心。能引动周天镇墟残阵，能从那三个废物手下逃脱，倒也算有几分本事。”
凌玄躺在瓦砾中，动弹不得，只能死死咬住牙关，抵抗着那声音直接作用于神魂的侵蚀与压迫。他甚至连愤怒的力气都没有，只有一片冰冷的清醒——对方只是在陈述事实，如同猛虎俯瞰爪下颤抖的兔子。
“不过，游戏到此为止。”血衣使徒的声音转冷，那冻结一切的阴寒骤然加剧，“交出鸿蒙残片，本座可以给你一个……不那么痛苦的终结。你的神魂，或许还能在血幡中，保留一丝微不足道的清醒，见证本座日后以鸿蒙之道，登临绝顶。”
交出残片？终结？保留一丝清醒见证？凌玄几乎要冷笑出声，可惜他连牵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。魔道巨擘的话，若能信半分，他这数百年也算白活了。交出残片，恐怕立刻就是魂飞魄散，真灵都被炼入那血幡，永世承受怨毒煎熬。
但他没有选择。不交，立刻死。交，可能晚死片刻，但结局并无不同。横竖……都是绝路。
“不说话？”血衣使徒的声音似乎近了一些，仿佛他本人，正在穿过那重重宫殿废墟，朝着凌玄所在的方向，一步步走来。“是在思考，还是在……酝酿什么可笑的挣扎？”
随着他的话语，凌玄感觉到，一股更加凝实、更加冰冷的神念，如同无形的探针，无视了墙壁与瓦砾的阻隔，精准地锁定了他，开始细致地、一寸寸地扫描他的身体，尤其是丹田位置。那神念中蕴含的贪婪与恶意，毫不掩饰。
“唔……伤势倒是沉重。经脉碎裂，元婴濒溃，道基动摇……真是凄惨。”血衣使徒像是在点评一件破损的瓷器，“那残片的力量，看来也不是那么好驾驭的。不过，正好省了本座一番手脚。”
神念如同冰冷的毒蛇，缠绕上那沉寂的鸿蒙道基残片，试图更深入地探查，甚至……将其强行剥离！
残片受到这充满恶意的邪力刺激，微微一颤，表面那道细微的裂痕，似乎扩大了一丝。一缕微不可查，但本质依旧崇高的混沌气息，本能地抗拒着外力的侵蚀。
“呵……果然神异。”血衣使徒的声音里，那丝贪婪与渴望，终于不再掩饰，“负隅顽抗？徒劳而已。”
锁定凌玄的神念骤然加强！不再是探查，而是化作无数根冰冷的、带着倒刺的法则之链，狠狠刺向那残片，要将它从凌玄的道基之中，硬生生“钩”出来！
“啊——！”凌玄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吼。那不是肉身的痛，而是道基被撼动、存在根本被侵蚀的、无法形容的剧痛！比之前任何一次伤势发作，都要痛苦千百倍！他眼前彻底被血色覆盖，意识如同狂风中的落叶，随时会消散。
要死了……真的要死了……
不！绝不！
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最后一瞬，凌玄那被逼到绝境、近乎粉碎的道心深处，一点微弱却无比执拗的光芒，骤然亮起！那是数百年来无数次面对生死时，锤炼出的、永不屈服的意志！是对大道孜孜以求、百死不悔的执念！更是身为修士，宁可道消身殒，也绝不容自身大道根本被魔道玷污、夺取的……最后的骄傲！
“想要……就拿去吧……”一个嘶哑、破碎、却蕴含着决绝如铁的意念，在他灵魂深处咆哮，“用你的命……来换！”
他不再试图去调动灵力，不再去管崩溃的肉身，而是将最后残存的所有意识、所有意志、所有的不甘与骄傲，化作一柄无形的、燃烧着生命与灵魂之火的“尖锥”，朝着丹田深处，那枚沉寂的、被血衣使徒神念锁链缠绕的鸿蒙道基残片，尤其是那道细微的裂痕……
狠狠“撞”去！
不是引爆，不是催动，而是……最彻底、最疯狂的——冲击与献祭！以自身即将崩溃的道基、残存的生命与灵魂为柴薪，去点燃、去刺激、去“唤醒”这枚来自鸿蒙的残片，所能爆发出的、最后的、同归于尽的力量！
即使无法伤及炼虚境的使徒分毫，也绝不让其……轻易得逞！
“嗯？”外界的血衣使徒，似乎察觉到了凌玄体内那股微弱却疯狂决绝的意志波动，发出了一声略显意外的轻噫。
下一瞬，凌玄的意识，彻底被体内那即将爆发的、无法控制也无法想象的混沌光芒所吞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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