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腥味混杂着地脉能量爆发后的焦土气息，在岩洞中弥漫，浓得化不开。凌玄趴在那赤膊大汉渐渐冰冷的尸体旁，手还保持着撕扯对方储物袋的姿势，指尖沾满了黏腻温热的血。他喘息粗重，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肋下与腰间的剧痛，但眼中却有一丝近乎疯狂的亮光在跳动。
成了。陷阱虽简陋，但效果超出预期。枯瘦老者形神俱灭，这赤膊大汉也已气绝。更重要的是，他拿到了急需的东西。
顾不上处理身上新增的擦伤和方才引爆陷阱牵动的内伤，凌玄颤抖着手，几乎是粗暴地扯下大汉腰间的储物袋，又将不远处那对沾血的铜锤摄入手中。铜锤入手极沉，非金非石，表面铭刻着粗糙的兽形符文，散发着土行与蛮力的波动，品阶不高，但总好过赤手空拳。他看也不看，先将铜锤塞进自己几乎空了的储物袋。
然后，他将神识沉入那赤膊大汉的储物袋。空间不大，里面杂乱地堆放着些东西：几十块中下品灵石，光芒黯淡；几瓶标注着“壮骨丹”、“回气散”的低阶丹药，药香淡薄；几块用于炼器的常见金属矿石；还有两件备用的、品质更差的攻击法器，以及一些散修常用的杂物、干粮、清水。
寒酸，但对于此刻山穷水尽、弹尽粮绝的凌玄而言，不啻于久旱甘霖。他毫不犹豫地将灵石和丹药取出，先将两块中品灵石握在掌心，《太虚归元诀》艰难运转，汲取其中微弱但纯净的灵气，滋养干涸的经脉与紫府。同时，他拔开一瓶“回气散”，将其中三粒淡黄色的药丸倒入口中，囫囵吞下。药力化开，虽然粗劣，带来阵阵灼热与杂质，但那股微弱的气流，总算让他濒临熄灭的生命之火，重新摇曳起一丝微弱的火苗。
他又找出那瓶“壮骨丹”，倒出两颗，捏碎后混合着少许清水，敷在右腰错位骨裂之处，清凉中带着刺痛，聊胜于无。至于左肋的毒伤，暂时无解，只能以残存灵力勉强封堵毒素蔓延的主要经脉，但黑紫色依旧在缓慢扩散，带来持续的虚弱与眩晕。
做完这一切，不过短短十数息时间。凌玄不敢停留，挣扎着站起身，将赤膊大汉储物袋中有价值的东西一扫而空，塞进自己袋中，随即踉跄着，准备离开这片刚刚爆发过能量冲突、气息混乱的岩洞。此地不宜久留，更大的追兵随时会到。
然而，就在他勉强挪动脚步，朝着岩洞另一侧一条更为狭窄幽深岔道走去的刹那——
一股难以形容的、纯粹到极致的恶意，混合着冻彻神魂的阴寒，毫无征兆地，穿透了厚重的地层，无视了空间的阻隔，如同跗骨之蛆，瞬间将他牢牢锁定！
这恶意并非来自某个方向，而是仿佛从四面八方、从他脚下的岩层、头顶的黑暗中，同时渗出，冰冷、滑腻、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、漠视生命的残酷。与之前感应到的血衣使徒的威压有些相似，却更加内敛，更加……致命。
凌玄身躯骤然僵直，如同被冰封。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，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，紫府中萎靡的元婴更是发出无声的哀鸣，蜷缩成一团。他缓缓地，极其艰难地转过头。
岩洞中，除了他和两具尸体，空无一人。那令人窒息的锁定感，却真实不虚，而且……正在缓缓“收紧”，仿佛有一根无形的、冰冷的绞索，套上了他的脖颈。
是血衣使徒！他来了？不，没有感应到明显的遁光或能量波动，他本人或许还在远处与玉衡子联手施术探查，但这份锁定……
凌玄猛地低头，看向自己身上。是了，是那“血影追踪术”！此术不仅能追踪气息，恐怕更深层的，是以某种秘法，在他身上种下了一道极其隐晦的“印记”或“标记”，如同黑夜中的灯塔，为施术者指引方向，甚至……发动某种超远距离的、防不胜防的攻击！
“反应不慢。”一个冰冷平滑、不带丝毫情绪的声音，直接在凌玄脑海深处响起，正是血衣使徒！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，而是循着那追踪印记，直接作用于他的神魂。“可惜，无谓的挣扎，只会让你死得更痛苦。本座，没耐心了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，凌玄浑身汗毛倒竖，一种前所未有的、源自生命本能的致命危机感，如同海啸般淹没了他！比之前面对“冥狱镇仙”时更加清晰，更加直接！这一次，他甚至“看”不到攻击从何而来，会以何种形式降临！
他几乎是凭借着无数次生死搏杀练就的本能，不假思索地，将刚刚恢复的、为数不多的灵力疯狂注入双腿，《太虚归玉身》的玉色光华在体表一闪而逝，脚下猛地一蹬，朝着侧前方那狭窄岔道扑去！同时，他右手一挥，刚刚到手、还没来得及细看的那对铜锤中的一柄，被他以巧劲甩出，砸向自己原本站立之处后方的一块凸起岩石，试图制造声响和混乱，干扰可能的攻击判断。
他的反应不可谓不快，应对不可谓不果决。
然而——
“嗤。”
一声轻微到极致，仿佛绣花针刺破最柔软绸缎的声响，在他耳边，或者说，是在他神魂感知中响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