虚无之中,一点“寒星”亮起。
不,并非实质的光,而是凌玄全部神魂、意志、乃至濒死生机压缩到极致后,在灵魂层面“映照”出的、那道残缺“道陨剑意”的影子。这影子模糊至极,飘忽不定,仿佛风中残烛,随时可能熄灭。它没有任何具体的形态,没有颜色,没有温度,只有一种纯粹的、令人灵魂冻结的“寂灭”与“锋锐”的“意”。
模仿?不,谈不上。凌玄此刻的状态,连理解这剑意亿万分之一奥秘的资格都没有。他做的,仅仅是凭着灵魂深处那被强行烙印的、惊鸿一瞥的“感受”,凭借着鸿蒙残片共鸣传递来的、一丝微不可查的同源道韵,以及自身对剑道最粗浅的理解,强行将自身的一切,朝着那个“方向”去“捏合”、“塑形”。
如同盲人试图用泥巴,去复刻他曾触碰过一瞬的、神器上的花纹。
过程,痛苦到无法形容。
首先是他体内残存的、为数不多的灵力。《太虚归元诀》修出的淡青色灵力,原本中正平和,此刻却被强行扭转、压缩、提纯,朝着一种极度内敛、极度凝练、仿佛要斩断自身一切生机的“死寂”方向转化。经脉如同被无数细小的刀片同时刮过,传来令人牙酸的剧痛,本就破损的壁障再次撕裂,灵力流过之处,留下灼烧般的空虚感。
接着是他刚刚恢复些许、正在缓慢愈合的肉身生机。左肩被鸿蒙紫气修复的血肉,右腰勉强接续的骨骼,甚至五脏六腑维持基本运作的微弱活力,此刻都仿佛化作了“燃料”,被一股无形之力强行抽取、汇聚,融入那虚握的右手。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快速“干涸”、“枯萎”,皮肤失去光泽,眼眶深陷,连呼吸都变得若有若无,仿佛真的在走向“陨落”。
然后,是紫府中那萎靡的元婴。小小的元婴脸上露出痛苦之色,光芒急速黯淡,形体都变得有些虚幻。一缕缕精纯却微弱的神魂本源,被强行剥离,如同抽丝剥茧,汇入那“剑意”的塑造之中。这是真正的伤及根本,稍有不慎,便是魂飞魄散,真灵溃散。
最后,也是最重要的——丹田深处,那枚鸿蒙道基残片。
仿佛感应到了凌玄这疯狂而决绝的“塑形”企图,残片表面的混沌光泽微微流转,裂痕深处,那点救过凌玄性命的、纯粹的鸿蒙紫气并未再次喷薄,而是极其吝啬地、一丝丝地渗出,如同最顶级的“粘合剂”与“催化剂”,融入到凌玄那粗糙拙劣的“塑形”过程中。
紫气所过之处,那暴烈混乱、几乎要自行崩溃的“死寂”灵力,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“韧性”与“高度”;那被抽取的生机,沾染上了一丝“万物终焉亦为起点”的古老道韵;而那被剥离的神魂本源,则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淡不可察的、能隔绝万物侵蚀的“薄膜”。
这一切说起来复杂,实则只在电光石火之间。凌玄虚握的右手,依旧空无一物。但在他的感知中,在灵魂的层面,一柄“剑”的雏形,正在艰难地、歪歪扭扭地、布满裂痕地……缓缓“凝聚”。
这“剑”无形无质,甚至无法用“锋利”、“沉重”、“光芒”来形容。它更像是一道“裂隙”,一道指向“终结”与“虚无”的、存在于概念层面的“轨迹”。
“呃啊——!”凌玄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沙哑到极致的痛吼,七窍之中,同时渗出了淡金色的、夹杂着细微紫芒的血丝。他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,被冷汗和血水浸透,靠着岩壁的身体剧烈颤抖,仿佛随时会散架。但他虚握的右手,却稳如磐石,五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惨白如骨,指甲深深陷入掌心,鲜血顺着指缝滴落,落入血海,瞬间被吞噬。
他能感觉到,这强行“捏合”出的、似是而非的“道陨剑意”雏形,正在疯狂反噬自身。它太“高”了,高到他这具破烂的躯壳和孱弱的灵魂根本无法承载。每存在一瞬,都在加剧他肉身的崩溃与神魂的撕裂。最多……三息!三息之后,不等他出剑,自己就会被这未成形的剑意先一步“陨灭”!
没有时间犹豫了。
凌玄猛地抬头,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向前方那翻涌不休、无数怨魂嘶嚎的暗红血海壁障。他的目光,仿佛穿透了粘稠的血水,看到了血海之外,那正在燃烧本源、维持这恐怖领域的血衣使徒,以及更远处,那些虎视眈眈的追兵。
“这一剑……”他嘴唇翕动,声音低微得几乎听不见,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,“斩不开你的血海,也杀不了你……”
“但,足够……撕开一道口子!”
话音未落,他虚握的右手,动了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,没有炫目耀眼的光华炸裂。甚至,他手臂移动的速度,在这粘稠凝固的血海领域中,显得异常缓慢、滞涩,仿佛在推动一座无形的大山。
但就在他手臂开始移动的刹那——
“嗡……!”
一股难以言喻的、仿佛能冻结思维的诡异“静寂”,以他虚握的右手为中心,骤然扩散开来!并非声音的消失,而是某种更高层面的“存在感”的抽离。他右臂划过的那道极其缓慢、微不足道的轨迹,周围的暗红血水,竟如同遭遇了天敌,发出“滋滋”的、充满恐惧的哀鸣,主动地向两侧避开、蒸发!轨迹所过之处,留下一条笔直的、宽约尺许、内部一片“绝对空洞”的诡异通道!通道中,没有血水,没有怨魂,没有光线,甚至没有“空间”的概念,只有一片纯粹的、令人心悸的“无”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