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清晨,魏舒月刚用完早膳,魏芸芸就来了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襦裙,越发衬得人淡如菊,温柔可人。手里端着一个红漆托盘,托盘上放着一只青花瓷碗,碗里热气腾腾,飘出一股淡淡的药香。
“姐姐。”她笑盈盈地进门,“我昨晚一夜没睡好,就惦记着你的身子。这不,天一亮我就去厨房盯着,亲手给你熬了碗安胎药。你快趁热喝了吧。”
魏舒月靠在软榻上,看着她一步步走近。
金瞳之下,魏芸芸头顶的黑气比昨日更加浓郁,那黑气翻涌着,隐隐凝成一张狰狞的脸。而她手里那碗药——
魏舒月的瞳孔微微一缩。
那碗药上,缠绕着浓得化不开的黑色业力。黑色的雾气像活物一样蠕动着,扭曲着,散发着腐朽的气息。药碗边缘,甚至能看到隐隐约约的血红色光芒,那是……堕胎的业障。
果然是来送“安胎药”的。
“妹妹有心了。”魏舒月弯起唇角,笑意温柔,“快坐下,让我好好看看你。昨晚没睡好?脸色是有些差。”
魏芸芸在她身侧坐下,把药碗小心地放在小几上,眼眶微红:“我这是担心姐姐。姐姐你不知道,我昨晚做了个噩梦,梦见你……梦见你肚子疼,吓得我半夜就醒了。今早起来心还突突跳,就想着赶紧给你熬碗安胎药,让你喝了好安心。”
说着,她端起药碗,双手递给魏舒月:“姐姐,你快喝吧。我亲手熬的,用的都是最好的药材,温补不伤身。”
魏舒月低头看着那碗药。
黑色的业力在她眼前翻涌,几乎要凝成实质。她能感觉到那药碗散发出来的恶意,像是无数条毒蛇在嘶嘶吐信。
“妹妹真是有心了。”她接过药碗,却没有喝,而是放在鼻端闻了闻,“嗯,闻着就香。这药里都放了什么?”
魏芸芸愣了一下,随即笑着道:“就是些常见的安胎药,当归、川芎、白芍、白术,都是温补的。姐姐放心,我特意问过太医,这些药材对孕妇最好。”
魏舒月点点头,目光落在她脸上:“妹妹懂医理?”
“也……也不算懂。”魏芸芸的笑容有些僵硬,“就是平时留心了些,想着姐姐怀孕辛苦,多学点东西好照顾姐姐。”
“妹妹有心了。”魏舒月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,嘴角的笑意更深。
她端着药碗,却不急着喝,只是慢悠悠地搅动着,看着那黑色的业力在药汁里翻滚。
魏芸芸脸上的笑容渐渐有些挂不住了:“姐姐,药快凉了,你快喝吧。”
“不急。”魏舒月抬眸看她,“妹妹昨夜没睡好,今早又起早熬药,想来也是累坏了。这药妹妹自己也该喝一碗补补才是。”
魏芸芸脸色微变,但很快恢复如常:“姐姐说笑了,这是安胎药,我又没怀孕,喝它做什么?”
“谁说没怀孕就不能喝安胎药了?”魏舒月笑意盈盈,“安胎药补气血,女子喝了都有好处。来人——”
她扬声唤道。
青竹应声而入。
“去,再盛一碗安胎药来,让二小姐也补补身子。”
魏芸芸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。
“姐姐,这……这不合适。这是给你熬的,我怎么能喝?”
“有什么不合适的?”魏舒月拉着她的手,语气亲昵,“你是我亲妹妹,姐姐有的,自然也要分你一半。再说了,这药是你亲手熬的,你喝了,我才放心啊。”
魏芸芸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,嘴唇动了动,却说不出话来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通报声——
“老爷到。”
魏舒月的眼睛亮了。
萧景行掀帘而入,脸上带着笑:“听说芸芸来了?你们姐妹俩说什么呢,这么热闹?”
他目光落在那碗药上,笑意更深:“芸芸又给你姐姐送补汤了?芸芸这孩子,就是心细。”
魏舒月端起药碗,站起身,笑盈盈地迎上去:“相公来得正好。这是芸芸妹妹亲手熬的安胎药,说是担心我和孩子,天不亮就起来熬的。我正想着,这药这么好,我一个人喝多可惜。相公连日操劳,也该补补。来——”
她把药碗递到萧景行面前:“相公,你先替我尝尝。”
萧景行的笑容凝固了。
他低头看着那碗药,又抬头看看魏舒月,再看看魏芸芸,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。
“这……这是安胎药,我喝不合适吧?”他的声音有些干涩。
“有什么不合适的?”魏舒月歪着头看他,一脸天真,“安胎药也是补药,男子喝了又不会怎样。相公,你就帮我尝尝嘛。芸芸妹妹熬了这么久,要是不好喝,我也好有个心理准备。”
萧景行看向魏芸芸。
魏芸芸的脸色已经白了,嘴唇微微颤抖,却说不出一个字。
“舒月,这药……还是你喝吧。”萧景行干笑着往后退了一步,“我一个大男人,喝安胎药像什么话?传出去让人笑话。”
“怎么会让人笑话?”魏舒月上前一步,笑意不改,“相公疼我,替我尝药,传出去只会让人夸你是个好夫君。来,喝一口嘛,就一口。”
她把药碗举到萧景行嘴边。
萧景行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“舒月,我……”
“怎么?”魏舒月脸上的笑容淡了些,“相公不肯?莫非这药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?”
萧景行脸色大变。
魏芸芸猛地站起来,声音尖利:“姐姐!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我好心好意给你熬药,你却怀疑我下毒?”
魏舒月转过头,看着魏芸芸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,金瞳之下,那张脸上的黑气几乎要溢出来,扭曲成一张狰狞的鬼脸。
“妹妹急什么?”她笑吟吟地说,“我不过是随口一说。既然没毒,那让相公尝尝怎么了?你这么激动,倒显得心虚。”
“我……我没有!”魏芸芸的眼眶瞬间红了,眼泪说来就来,“姐姐,我从小没了娘,是你一手把我带大的。我当你是亲娘一样敬重,你怎么能这样冤枉我?我要是想害你,天打雷劈!”
她哭得梨花带雨,身子抖得像风中的落叶。
萧景行连忙上前扶住她,心疼得不行:“芸芸别哭,你姐姐不是那个意思。舒月,你看看你,把芸芸吓成什么样了?”
魏舒月冷眼看着这一幕。
好一副郎情妾意的画面。
“妹妹别哭了。”她走回软榻边坐下,把手里的药碗往小几上一放,“既然你们都觉得喝了不合适,那这药我不喝就是了。倒了吧。”
“别——”
魏芸芸脱口而出,随即意识到失态,连忙补救:“别……别倒,这可是我熬了一早上的,倒了多可惜。姐姐要是不放心,我……我喝给你看。”
她说着,上前就要端碗。
魏舒月的手比她快一步,端起药碗,“啪”的一声摔在地上。
青花瓷碗四分五裂,褐色的药汁溅得到处都是,一股奇怪的气味弥漫开来——不是药香,而是一种隐隐的腥臭。
魏芸芸的脸色彻底白了。
萧景行的脸色也难看至极。
“哎呀。”魏舒月惊讶地看着地上的碎片,“我手滑了。妹妹,真对不住,你熬了一早上的药,就这么被我糟蹋了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魏芸芸,笑容灿烂得像三月里的太阳:“妹妹不会怪我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