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日后,魏舒月带着魏芸芸,亲自登门李府议亲。
李府是书香门第,李老爷官居翰林院侍讲,虽不算显赫,却也清贵。李公子单名一个“谦”字,今年十九,生得眉清目秀,温文尔雅,去年刚刚中了举人,是京城不少人家眼中的乘龙快婿。
这门亲事,是魏舒月托人从中说合的。李夫人见了魏芸芸的画像,很是满意,便约了今日相看。
马车在李府门前停下,魏芸芸挽着魏舒月的手臂下车,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羞涩红晕。她今日打扮得格外用心,一袭水红色织锦褙子,发间簪着点翠蝶戏牡丹钗,衬得人比花娇。
“姐姐,我有些紧张。”她小声说,手指微微发颤。
魏舒月侧头看她,金瞳之下,魏芸芸头顶的黑气依旧浓郁,可那黑气里,却隐隐透出几分异样的光芒——不是怨毒,而是一种诡异的得意。
得意?
魏舒月心里微微一动。
“别怕。”她拍了拍魏芸芸的手,“李公子人品才学都是上等的,你见了就知道了。”
两人随着李府的丫鬟往里走,穿过垂花门,进了正厅。
李夫人已经等在厅中,见她们进来,笑着起身相迎:“魏夫人来了,快请坐。这位就是二小姐吧?果然是个美人坯子,难怪魏夫人这般疼惜。”
魏芸芸红着脸行礼,仪态端庄,无可挑剔。
魏舒月含笑还礼,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厅内。
李公子还没来。
几人落座,丫鬟奉上茶点。李夫人与魏舒月寒暄着,魏芸芸安静地坐在一旁,垂着眼帘,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。
一盏茶后,李公子终于来了。
他一身月白长衫,腰系玉带,步履从容地走进正厅。那张清俊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,冲魏舒月拱手行礼:“见过魏夫人。”
魏舒月抬眼看去——
金瞳之下,李谦身上赫然缠绕着一层诡异的黑气!
那黑气与魏芸芸头顶的黑气如出一辙,颜色、质地、翻涌的方式,都一模一样。更诡异的是,那两团黑气之间,隐隐有一条细细的黑线相连,像无形的绳索,将两人紧紧绑在一起。
魏舒月的心猛地一沉。
他们认识。
不,不只是认识。
这两人之间,早已有了勾结。
“李公子不必多礼。”她面上不动声色,笑意依旧温婉,“快坐下说话。”
李谦含笑落座,目光自然而然落在魏芸芸身上。魏芸芸恰在此时抬起头,两人目光交汇,又飞快地错开。
那一眼,快得几乎看不清。
但魏舒月看清了。
金瞳之下,那一眼里分明有情意流转——不是初次相看的羞涩试探,而是早已相熟的默契。
魏舒月端起茶盏,借着喝茶的动作,掩住嘴角那一抹冷笑。
好啊。
她的好妹妹,真是好手段。
一面与姐夫暗通款曲,一面又与李公子私相授受。这是要脚踏两条船?还是说……
她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。
李公子,怕不是魏芸芸自己选的“挡箭牌”。
把她嫁出去,萧景行就能“光明正大”地纳她回来?还是说,这根本就是两人合谋设的局——让李谦当个冤大头,等时机成熟了再一脚踢开?
魏舒月抬眸,看向李谦。
金瞳之下,那黑气里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些画面——有李谦与魏芸芸在后花园私会的场景,有他搂着魏芸芸亲吻的画面,还有……还有两人并肩站在一处坟前的幻影。
那座坟前,墓碑上赫然写着——“魏氏舒月之墓”。
魏舒月的瞳孔猛然收缩。
她死死盯着那幻影,指甲掐进掌心,才没有让自己失态。
原来如此。
原来如此!
李谦根本不是什么魏芸芸的“挡箭牌”,而是她的同谋!两人早就勾搭成奸,一起谋划着怎么弄死她,怎么瓜分她的嫁妆,怎么让魏芸芸名正言顺地成为将军府的女主人!
那坟前的幻影,就是最好的证明。
“魏夫人?”李谦的声音响起,带着几分关切,“您脸色不太好,可是身子不适?”
魏舒月回过神来,对上李谦那双看似关切的眼睛。
金瞳之下,那双眼睛后面,分明涌动着恶毒的光芒。
“无事。”她弯起唇角,“大概是昨夜没睡好。李公子,你与舍妹也见过了,不知印象如何?”
李谦看向魏芸芸,目光温柔:“二小姐温婉端庄,谦一见倾心。若能结为秦晋之好,定当珍之重之。”
魏芸芸羞得满脸通红,低着头不说话。
李夫人笑得合不拢嘴:“魏夫人,你看这两个孩子,多般配!”
魏舒月笑着点头:“确实般配。”
般配。
一个狼,一个狈。
天下还有比这更般配的吗?
“既然两个孩子都有意,那这门亲事,就这么定下了?”李夫人试探着问。
魏舒月正要开口,魏芸芸忽然抬起头,红着脸说:“姐姐,我……我想和李公子单独说几句话,行吗?”
她眼巴巴地看着魏舒月,满脸祈求。
李夫人也帮腔:“对对对,让两个孩子说说话,咱们做长辈的,就别跟着掺和了。”
魏舒月看着魏芸芸那双看似清澈的眼睛,笑意更深了:“去吧。后花园的菊花正好,你们去看看。”
魏芸芸欢喜地站起来,与李谦一前一后出了正厅。
两人刚走,魏舒月就端起茶盏,慢悠悠地喝了一口。
“魏夫人真是好福气。”李夫人笑着说,“芸芸这孩子懂事又乖巧,我一见就喜欢。将来进了门,我肯定当亲闺女疼。”
魏舒月放下茶盏,看向李夫人。
金瞳之下,李夫人身上缠绕着淡淡的灰色雾气——不是大奸大恶之人,却也不是什么纯粹的好人。那雾气里隐隐能看到一些画面:她在账房里偷偷往自己私房里塞银子,她和几个婆子嘀咕着怎么克扣下人月钱……
一个贪财的普通妇人。
“李夫人。”魏舒月忽然开口,“令郎平日里可有什么爱好?”
李夫人愣了愣,随即笑道:“谦儿啊,就爱读书,偶尔和朋友出去喝喝茶,没什么别的爱好。这孩子老实本分,从不惹事。”
“朋友?”魏舒月似笑非笑,“不知都是些什么朋友?”
李夫人脸上的笑容僵了僵,但很快恢复如常:“都是些读书人,一起切磋学问的。魏夫人怎么突然问这个?”
“随口问问。”魏舒月笑道,“做姐姐的,总得替妹妹多打听打听。”
李夫人干笑两声,岔开了话题。
魏舒月没有再问。
她已经知道答案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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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花园里,魏芸芸和李谦并肩走在菊花丛中。
四周无人,两人的距离越走越近,近到袖子几乎碰在一起。
“芸芸,你怎么把她带来了?”李谦压低声音,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,“不是说好了,相看那日你自己来吗?”
魏芸芸撇了撇嘴:“我有什么办法?她说要亲自送我过来,我能拦着吗?”
李谦皱起眉头:“她有没有起疑?”
“起什么疑?”魏芸芸嗤笑一声,“她那人,蠢得很。我熬的安胎药,她还不是乖乖接过去了?要不是萧景行那废物不争气,这会儿她早就……”
她顿了顿,没有说下去。
李谦握住她的手,压低声音:“芸芸,你到底打算怎么办?萧景行那边,你还没搞定?你不是说等她把孩子生下来就动手吗?”
魏芸芸咬了咬嘴唇:“萧景行那个废物,嘴上说得好听,真让他动手就畏畏缩缩的。上回安胎药的事,他要是肯喝一口,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?”
李谦的脸色变了变:“芸芸,你不会是想让我……”
“想什么呢?”魏芸芸白了他一眼,“你一个外人,怎么动手?这事还得萧景行来。你放心,我有办法。等她生的时候,我安排的人早就准备好了。一命换一命,多划算。”
李谦沉默片刻,低声道:“那咱们的事……”
“急什么?”魏芸芸凑近他,在他耳边轻轻吹了口气,“等她死了,将军府就是我的。到时候我找个由头把你招进来当幕僚,咱们天天在一起,不好吗?”
李谦眼睛一亮:“你是说……”
魏芸芸笑了笑,没有回答。
她抬起头,看向正厅的方向,眼底满是恶毒的光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