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谦成了废人。
这个消息像一阵风,第二天就刮遍了整个京城。李府悔婚的书信送到将军府时,魏芸芸哭得死去活来,整个人扑在魏舒月怀里,浑身颤抖。
“姐姐!我的命怎么这么苦!好不容易遇到个如意郎君,怎么就……怎么就……”
魏舒月轻轻拍着她的背,温声安慰:“妹妹别哭,是李公子没福气。”
金瞳之下,魏芸芸头顶的黑气比昨日更加浓郁,那血红色的光芒欢快地跳跃着,像一团燃烧的火焰。她哭得凄惨,可那光芒分明在笑。
“姐姐,我这辈子不嫁了。”魏芸芸抬起泪痕满面的脸,声音哽咽,“李公子成了这样,外面的人还不知道怎么传我呢。谁还敢娶我?我就留在府里,伺候姐姐一辈子。姐姐别嫌弃我。”
魏舒月看着她那张看似真诚的脸,心里冷笑。果然,这才是她的目的。什么李公子,什么议亲,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局。李谦不过是她的垫脚石,用完就扔。如今李府退了婚,外面风言风语说她“克夫”,谁还敢上门提亲?她正好借着这个由头赖在将军府,名正言顺地不嫁人了。
“傻丫头。”魏舒月替她擦去眼泪,“说什么傻话。你是我妹妹,我怎么会嫌弃你?想住多久住多久,姐姐养你一辈子。”
魏芸芸哭得更凶了,扑在她怀里,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魏舒月拍着她的背,目光落在窗外。养你一辈子?当然要养。养到你把欠我的,连本带利还清的那一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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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夜,派去青云观的人回来了。
是个四十来岁的婆子,姓周,是魏舒月从侯府带过来的老人,最是忠心可靠。她进来时脸色煞白,脚步虚浮,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。
“夫人……”她的声音都在发抖,“奴婢查到了一些东西。”
魏舒月屏退左右,只留青竹在侧。
周婆子深吸一口气,压低声音道:“奴婢按夫人的吩咐,去了青云观。那观里的道士起初不肯说,奴婢使了些银子,又说是家里有人中了邪,想求个破解的法子。这才套出话来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:“那血红色的符咒,根本不是什么求姻缘的符。那是传说中的借命咒。”
魏舒月的心猛地一跳。
“继续说。”
周婆子的脸色更白了:“那道士说,借命咒是邪术,早就被禁了的。画这符的人要折寿十年,用符的人也要付出代价——用至亲之人的命给自己续命。符咒烧成灰兑水喝下,七七四十九日内,那至亲之人就会日渐衰弱,精气神都被吸干,最后痴傻而死。而喝符的人,就能续上那人的寿命。”
魏舒月的脑海里闪过李谦那张青黑的脸、那双空洞的眼睛。
至亲之人。李谦是魏芸芸的至亲?
不可能。魏芸芸的生母早逝,生父是她的父亲永安侯魏延。李谦姓李,父亲是翰林院侍讲,怎么可能是魏芸芸的血脉至亲?
“那道士还说,借命咒必须是血脉至亲才能用。父子、母女、兄弟、姐妹……血脉越近效果越好。而且,用咒的人必须和那人有肌肤之亲,才能建立起那道联系。”
肌肤之亲。魏舒月想起魏芸芸和李谦在后花园里靠得那么近,近得袖子碰在一起。他们是情人,早有肌肤之亲。可那也算不上“血脉至亲”。
除非——
魏舒月猛地站起身,脸色骤变。
除非李谦是魏芸芸的至亲。可李谦的父亲是翰林院侍讲,怎么会和魏芸芸有血缘关系?
“那道士有没有说,借命咒如果用在不是血脉至亲的人身上,会怎样?”
周婆子愣了愣,迟疑道:“道士说会反噬。用咒的人会遭到反噬,轻则折寿,重则当场毙命。”
魏芸芸没有死。她活得好好的,还红光满面、容光焕发。
所以,李谦真的是她的血脉至亲?
魏舒月缓缓坐回椅子上,脑海里翻江倒海。李谦是翰林院侍讲李大人之子,李大人是正经的进士出身,在京城为官二十年,从未听说过他与永安侯府有什么瓜葛。可如果李谦不是魏芸芸的血亲,那借命咒怎么会成功?
除非李大人不是李谦的亲生父亲。除非李谦的生父是另一个人,一个和魏芸芸有血缘关系的人。
“那道士有没有说,会画这借命咒的人是谁?”
周婆子的脸色更加难看了,嘴唇动了动,却半晌说不出话来。
“说。”魏舒月的声音冷了下来。
周婆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,声音发抖:“夫人,那人是个煞星,得罪不得啊!那道士说,整个京城会画这借命咒的只有一个人——玄清观的青云子道长。可是那道长,是九皇子殿下的人!”
九皇子。魏舒月的心猛地一沉。
大周朝谁不知道,九皇子萧衍是先帝最宠爱的幼子、先帝临终前托孤的重臣、当今圣上都要礼让三分的摄政王。他表面病弱终日不出府门,可谁都清楚,这朝堂上的一多半官员都唯他马首是瞻。
魏芸芸怎么会和他扯上关系?
“夫人,咱们惹不起啊。”周婆子磕头道,“那青云子是九皇子的亲信,动了他就是得罪九皇子。得罪了九皇子,咱们侯府都保不住啊!”
魏舒月没有说话。她靠在椅背上,手指轻轻叩着扶手,一下一下,不紧不慢。
青竹和周婆子对视一眼,谁也不敢出声。
半晌,魏舒月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很淡,却让两人同时打了个寒颤。
“得罪九皇子?我不过是想查清楚我妹妹是怎么被人害了的。九皇子再大,也大不过一个理字。”
周婆子愣住了:“夫人,您是说……”
“我说什么了?”魏舒月抬眸看她,目光平静如水,“我只是听说李公子和我妹妹议亲期间突然疯了,我心疼妹妹,想查查是怎么回事。至于那借命咒,什么借命咒?我可从没听说过。”
周婆子愣了愣,随即明白了什么,重重磕头:“是,奴婢明白了。奴婢什么都没说,也什么都没听见。”
魏舒月点点头:“下去吧。今天的事,烂在肚子里。”
“是。”
周婆子退下后,青竹忍不住问:“夫人,您真要查那个青云子?那可是九皇子的人……”
魏舒月没有回答。她站起身走到窗前,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。
九皇子萧衍。前世她对这个名字只闻其声不见其人,只知道他是个病秧子终日闭门不出,朝堂上那些明争暗斗他从不参与。可就是这样一个人,却能在先帝驾崩后安然无恙地活到现在,能让满朝文武都不敢小觑他。
这样的人,会是魏芸芸的同谋吗?还是说,魏芸芸只是通过某种途径从他的人手里拿到了那借命咒?又或者,这根本就是一个巧合?
魏舒月的手指轻轻叩着窗棂。不管是哪一种,她都必须查清楚。因为魏芸芸手里握着的东西已经超出了她的预料。如果她继续用这种邪术,下一次的目标会是谁?
是萧景行?还是她肚子里的阿念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