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在将军府门前停下时,天色已经黑透了。
魏舒月下车时脚步虚浮,脑子里还在想着青云子说的那些话——李谦是她同父异母的弟弟,魏芸芸用亲哥哥的命给自己续命,还有那所谓的“天命之人”“天眼”……这些东西像一团乱麻,缠得她喘不过气来。
可当她踏进府门的那一刻,所有的思绪都被打断了。
门房里,一个小厮正探头探脑地往外看,见她回来,脸色变了变,连忙缩回头去。
魏舒月的脚步顿了顿。金瞳之下,那小厮身上缠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黑气,黑气里隐隐能看到魏芸芸的脸。是魏芸芸的人,在盯着她什么时候回来。
她不动声色,带着青竹往里走。穿过垂花门,绕过正厅,往自己院子的方向走去。
可走到半路,她的脚步突然停住了。
金瞳之下,前方的夜色里,隐隐能看到两团黑气在涌动。那方向是——书房。
魏舒月的心猛地一跳。她冲青竹使了个眼色,两人放轻脚步,悄无声息地靠近书房。
书房里亮着灯,窗户上透出两个人影——一个高大,是萧景行;一个纤细,是魏芸芸。
魏舒月屏住呼吸,贴到窗下。
“……那贱人好像知道了什么。”魏芸芸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,压得很低,却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恨意,“今天她去了青云观,见了青云子。我的人亲眼看见的。”
萧景行的声音带着惊慌:“青云观?她去那儿做什么?”
“还能做什么?”魏芸芸冷笑,“肯定是去查李谦的事了。我早说了,这贱人最近不对劲,你还不信。现在好了,她要是查出什么来,咱俩都别想活!”
魏舒月的心沉了沉。她果然派人盯着自己。
“那怎么办?”萧景行的声音更加惊慌,“芸芸,你不是说那借命咒万无一失吗?李谦都傻了,她能查出什么?”
“你懂什么?”魏芸芸的声音里满是不耐,“青云子那个老东西知道的太多了。要是那贱人从他嘴里问出什么……”
她顿了顿,声音陡然阴冷下来:“留不得了。”
魏舒月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“你……你要动手?”萧景行的声音在发抖,“可她肚子里还怀着孩子呢!那是我的骨肉!”
“你的骨肉?”魏芸芸嗤笑一声,“萧景行,你脑子进水了?那肚子里的,是那贱人的种,不是我的!你心疼什么?等她的孩子没了,咱们的明珠,以后才是将军府唯一的嫡女!”
萧景行沉默了。
半晌,他低声道: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魏芸芸的声音更低了,低得几乎听不见:“刘婆子准备好了吗?”
“准备好了。我的人,靠得住。”
“不等她生了。”魏芸芸一字一顿地说,“这个月就动手。先让她小产,一尸两命。到时候就说她吃坏了东西,谁能怀疑?”
魏舒月的心脏狠狠一跳。这个月就动手?现在已经是月底了,那就是这几天?
“这么急?”萧景行也惊了,“她肚子才三个多月,现在动手,万一……”
“万一什么?”魏芸芸冷笑,“万一被人发现?你放心,我安排得天衣无缝。井水里下慢性毒,饭菜里下催发的药,等她发作的时候,让刘婆子去‘救治’,神不知鬼不觉。”
萧景行没有说话。
魏芸芸的声音软了下来,带着蛊惑的味道:“景行哥哥,你想想,等她没了孩子,身子也垮了,这将军府还不是咱们的?我带着明珠光明正大地嫁给你,到时候你再娶个平妻,生几个嫡子,多好。”
萧景行沉默良久,终于开口:“那……那刘婆子那边,我去安排。你说什么时候动手?”
魏芸芸的声音带着笑意:“就三天后。我让人在她的安胎药里加点料,让她提前发作。到时候刘婆子来接生,手脚麻利些,神不知鬼不觉。”
“好。”
“还有。”魏芸芸的声音更加阴冷,“青云子那个老东西,也不能留。我已经让人去办了。”
魏舒月的瞳孔猛然收缩。青云子!她来不及多想,转身就要走——她得去救人!
可就在这时,她的脚踩到了一根枯枝。
“咔嚓。”
极其轻微的一声响,可在寂静的夜里,却格外清晰。
“谁?”魏芸芸的声音骤然尖利。
魏舒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她反应极快,一把拉住青竹,两人闪身躲进旁边的花丛里。
书房的门猛地打开,魏芸芸提着灯冲出来,四下张望。灯光照过来,在花丛边缘晃了晃。魏舒月屏住呼吸,一动不动。
“怎么了?”萧景行跟出来,紧张地问。
魏芸芸皱着眉头,举着灯又照了一圈,没发现什么异常。她看向墙角的阴影,那里,一只野猫正蹲着,幽幽地盯着她。
“喵——”
野猫叫了一声,窜进夜色里。
魏芸芸松了口气,转身回了书房。“是只野猫。”
门“砰”的一声关上。
魏舒月瘫坐在花丛里,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。青竹抖得像筛糠,死死咬着嘴唇,不敢发出一点声音。
良久,确定里面再没有动静,魏舒月才悄悄起身,拉着青竹,猫着腰,一步一步地往外挪。
出了书房的院子,两人几乎是跑着回了魏舒月的院子。
一进门,青竹就瘫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魏舒月在椅子上坐下,端起茶盏,想喝口水压压惊,却发现手在抖,茶盏里的水洒了一多半。她放下茶盏,深吸一口气,闭上眼睛。
三天后。她们要在三天后动手。用井水里的慢性毒,用饭菜里的催发药,让她的孩子保不住,让她一尸两命。好狠的计,好毒的心。
她睁开眼,眼底的惊慌已经褪去,只剩一片冰冷的冷静。
“青竹。”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“奴……奴婢在。”
“你现在就去,找几个信得过的人,连夜去青云观。告诉青云子道长,有人要杀他灭口,让他赶紧走。”
青竹愣住了:“可是夫人,现在城门已经关了……”
“那就想办法。”魏舒月盯着她,“翻墙也好,塞钱也好,我不管。必须把消息送到。”
青竹咬了咬牙,重重磕头:“是!奴婢这就去!”
她爬起来,转身就跑。
魏舒月靠在椅背上,手指轻轻叩着扶手。三天。只有三天时间。她得在这三天里布好局,等着那些人自投罗网。
可是……她只有一个人,能用的人也不多。萧景行是将军,手里有兵有势;魏芸芸心狠手辣,还有邪术傍身。她要怎么斗?
魏舒月的目光落在自己微微隆起的腹部。阿念,娘的乖女儿。这一次,娘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。
她站起身,走到妆台前,看着铜镜里的自己。镜中人脸色苍白,眼底却燃烧着熊熊的火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