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婆子被关进柴房的时候,天已经全黑了。
永安侯夫人周氏亲自安排的人看守,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,都是从侯府带来的老人,信得过。柴房的门上加了一把新锁,钥匙只有侯夫人和魏舒月手里有。
“看好她。”侯夫人冷着脸吩咐,“不许任何人靠近。明日一早,送官。”
两个婆子应声,一左一右守在柴房门口。
魏芸芸站在远处,看着柴房的方向,手指攥紧了帕子。她的脸色很白,白得几乎没有血色,可眼底却闪烁着一股诡异的光。
“二小姐,回去吧。”翠儿在旁边小声劝道,“夜深了,风凉。”
魏芸芸没有动。她盯着柴房看了许久,忽然转身,快步往自己院子走去。
“翠儿。”她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去传话。今晚就动手。”
翠儿脸色一变:“二小姐,可是侯夫人的人守着……”
“所以才要今晚动手。”魏芸芸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等明天送了官,什么都晚了。”
翠儿咬了咬牙,低头道:“是。”
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。
魏芸芸站在院子里,望着柴房的方向,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。姐姐,你以为你赢了吗?不。你永远赢不了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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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更时分,魏舒月被一阵嘈杂声惊醒。
“走水了!柴房走水了!”
她猛地睁开眼,翻身坐起。腹中传来一阵刺痛,提醒她今日刚刚中了毒。她咬着牙,扶着床沿站起身,踉跄着走到窗前。
窗外,冲天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。柴房的方向,浓烟滚滚,火舌舔舐着夜空,噼里啪啦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。
魏舒月看着那片火光,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。
终于来了。
“夫人!”青竹冲进来,脸色惨白,“柴房走水了!刘婆子她……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魏舒月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看一场大火,“侯夫人呢?”
“侯夫人已经过去了。火太大,救不了……”
“救不了?”魏舒月轻笑一声,“当然救不了。她们要的就是救不了。”
她转身,从枕下摸出那本账簿,翻到其中一页,目光落在一行字上——
永安十八年六月二十六,刘婆子事败,当灭口。
魏芸芸,你果然等不到天亮。
“青竹。”她合上账簿,声音平静,“扶我去柴房。”
“夫人!您身子还没好……”
“扶我去。”魏舒月的声音不大,却不容置疑。
青竹咬了咬牙,上前扶住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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柴房已经烧得只剩一副骨架。
火势太猛,等人们发现的时候,整个柴房都已经烧透了。两个守门的婆子被烟熏得满脸黑灰,正瘫在地上喘气。
“怎么回事?”侯夫人的声音又急又怒。
一个婆子喘着道:“老奴……老奴也不知道。突然就烧起来了,火势太大,老奴想冲进去,可门被锁死了……”
“锁死了?”侯夫人脸色一变,“谁锁的?”
婆子摇头。另一个婆子忽然想起什么,脸色发白:“老奴去解手的时候,看见一个人影从柴房后面跑过去。老奴以为是眼花……”
侯夫人气得浑身发抖。
魏舒月站在人群外,看着烧成废墟的柴房。金瞳之下,那废墟里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黑气。那黑气不是刘婆子的——刘婆子的气息已经散了,烧得干干净净。
那是另一个人的。
一个她很熟悉的人。
“姐姐。”魏芸芸的声音在身后响起,带着颤抖,“怎么会这样?刘婆子她……”
魏舒月回过头。魏芸芸站在她身后,披着一件外袍,脸色苍白,眼眶通红,像是被吓坏了。可她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衣裳穿得一丝不苟,根本不像是从睡梦中惊醒的人。
“妹妹来得真快。”魏舒月轻声道。
魏芸芸的眼底闪过一丝慌乱,转瞬即逝:“我……我被吵醒了,就跑过来了。姐姐,刘婆子她……她会不会……”
“会不会什么?”魏舒月看着她,“会不会死?已经死了。”
魏芸芸的眼泪掉了下来,哭得浑身发抖:“太可怜了……虽然她想害姐姐,可也不该……”
魏舒月没有接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哭。
金瞳之下,魏芸芸头顶的黑气比任何时候都要浓烈。那黑气里,隐隐能看到一个人影在柴房后面点火,然后飞快地消失在夜色中。那个人影的脸,她看不清。可那人影身上的黑气,和魏芸芸头顶的一模一样。
是魏芸芸的人。
“妹妹。”她忽然开口,“你说,这把火是谁放的?”
魏芸芸的哭声顿了一瞬:“我……我不知道。大概是刘婆子自己不小心……”
“不小心?”魏舒月笑了,“门被反锁了,她自己把自己锁在里面,然后不小心点着了火?”
魏芸芸的脸色白了一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