侯夫人周氏走后,魏舒月靠在床头,将那两封信并排摆在面前。
一份烧焦了边角,字迹有些模糊;一份完好如新,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刘婆子这个人,比她想得要精明。同样的证据,做两份。一份藏在柴房里等着被人发现,一份交给儿子保命。不管哪边出了差错,她都有后手。
可惜,她没来得及用上任何一份,就死在了自己主子的手里。
“青竹。”魏舒月将两份证据重新包好,递给守在门口的青竹,“这个,收好了。和刘婆子那封信放在一起。”
青竹双手接过,小心翼翼地问:“夫人,这些东西,什么时候拿出来?”
魏舒月沉默片刻:“不急。等刘栓那边安稳了再说。”
青竹应声退下。魏舒月重新躺下来,望着帐顶,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昨夜那场火的每一个细节。
金瞳之下,废墟里残留的那丝黑气,和魏芸芸身上的一模一样。那火,是魏芸芸的人放的。这一点,她不需要证据也能肯定。可问题是,那个人是谁?能在两个侯府婆子的眼皮子底下靠近柴房、反锁房门、点火走人,还不被人发现,绝不是一般人。
魏芸芸身边,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人?
魏舒月闭上眼睛,仔细回忆前世的每一个细节。前世这个时候,她什么都不知道,什么都没发现,就那么浑浑噩噩地过了十六年。魏芸芸身边是不是一直有一个人,一个替她做这些脏事的人?
她想了很久,想不出答案。
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。青竹的声音响起:“夫人,周婆子回来了。”
魏舒月睁开眼:“让她进来。”
周婆子进门时脸色不太好,脚步也匆匆的。她走到床边,压低声音道:“夫人,奴婢按您的吩咐,去刘婆子家附近看了看。果然有人在盯着。”
魏舒月的手指微微收紧:“什么人?”
“两个男人,看着不像正经人。在刘婆子家对面的茶棚里坐了一上午,东张西望的。奴婢不敢靠近,远远看了一眼就回来了。”
魏舒月冷笑一声。魏芸芸的动作果然快。刘婆子昨晚才死,她的人今早就去盯梢了。可惜,她盯的是刘婆子的家,而刘栓根本不在那里。
“刘栓那边呢?”
周婆子道:“在庄子里,安全。奴婢让人守着,吃喝不愁。只是那小子吓坏了,一个劲儿问他娘的事。”
“告诉他,他娘是被灭口的。如果想活命,就老老实实在庄子里待着,等事情了了,我送他离开京城。”
周婆子应道:“是。”
她犹豫了一下,又道:“夫人,还有一件事。奴婢回来的时候,在府门口看见一个人。”
魏舒月抬眼:“什么人?”
“一个年轻人,穿得很普通,站在府门口的石狮子旁边,像是在等人。奴婢多看了两眼,他也看了奴婢一眼,然后就走了。”
周婆子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:“那人看奴婢的眼神,不像是在看一个路人。倒像是……认识奴婢。”
魏舒月的心微微一动:“认识你?你看清他的脸了吗?”
周婆子摇头:“没看清。他戴着斗笠,低着头。但奴婢觉得,那个人不简单。”
魏舒月沉默片刻,点了点头:“知道了。这几天小心些,别让人盯上。”
周婆子退下后,魏舒月靠在床头,眉头微微皱起。
一个站在府门口的年轻人,戴着斗笠,低着头,看了周婆子一眼就走了。是魏芸芸的人吗?不像。魏芸芸的人应该在刘婆子家附近盯着,不会跑到将军府门口来。
那是谁的人?
她想了很久,忽然想起一个人——青云子说的那位“殿下”,九皇子萧衍。
不,不可能。她和他素不相识,他派人来盯着她做什么?
可如果不是他,还能是谁?
魏舒月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里的不安。不管是谁,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子。郑嬷嬷说了,这次伤了根基,接下来几个月必须卧床静养。她不能在这个时候倒下。
她轻轻抚摸着肚子,低声道:“阿念,娘会好好的。你也要好好的。”
阿念在她腹中轻轻动了一下,像是在回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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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时分,魏芸芸又来了。
她换了一身浅粉色的褙子,脸上擦了脂粉,看起来比早上精神了许多。她手里端着一碗汤,笑盈盈地走进来。
“姐姐,我让人炖了鸡汤,你趁热喝点。”
魏舒月看着那碗汤,金瞳之下,汤碗上干干净净,没有黑气。魏芸芸还不傻,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再动手。
“妹妹有心了。”她接过碗,喝了一口。
魏芸芸在床边坐下,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,像是在找什么东西。
“姐姐,听说侯夫人今早在柴房废墟里找到了一些东西?”
魏舒月心里冷笑,面上却不动声色:“找到了。是刘婆子留下的一些破烂,不值什么。”
魏芸芸的笑容有些僵硬:“什么破烂?”
“好像是几件旧衣裳,还有几文钱。”魏舒月淡淡道,“刘婆子穷,没什么值钱的东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