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人走后,魏舒月一夜未眠。
她躺在床上,睁着眼睛望着帐顶,脑海里反复回想着那人说的每一句话——“殿下说,夫人是个聪明人,但聪明人也会犯一个错,太过心急。证据还不够,现在动手,赢不了。”
证据还不够。她手里有账簿,有借命咒的符纸,有刘婆子的信,有刘栓这个人证。这些东西,足够让魏芸芸翻不了身。可萧衍说,不够。
为什么不够?
除非,魏芸芸背后还有人。一个比萧景行更大、更难对付的人。那个人能保她,能在她事发之后把她捞出来。
是谁?
魏舒月闭上眼睛,脑海里闪过无数张脸。周延?不,周延虽然是宁国公,手伸不到将军府的事。敬亲王?那是血月的首领,魏芸芸不过是一颗棋子,值得他亲自出手保吗?
她想了很久,想不出答案。
窗外,天色渐渐亮了。
阿念在她腹中轻轻动了一下,像是在说:娘,天亮了。
魏舒月睁开眼,深吸一口气。不管那个人是谁,她都不会放弃。这一世,她要把阿念护得好好的,要把欠她的债,一笔一笔讨回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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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竹进来伺候梳洗时,看见魏舒月眼底的青黑,心疼得直掉眼泪。
“夫人,您又一夜没睡?郑嬷嬷说了,您要好好养着,不能再劳神了。”
魏舒月笑了笑:“睡不着。不碍事。”
青竹擦了擦眼泪,给她梳头。铜镜里,魏舒月的脸色苍白,嘴唇也没什么血色,可那双眼睛却格外明亮。那明亮里,有冷静,有决绝,还有一丝让人不敢直视的寒意。
“青竹。”她忽然开口,“今天让人去请个大夫来。”
青竹一愣:“夫人不舒服?”
“不是。”魏舒月看着镜中的自己,“给魏芸芸请的。她不是怀孕了吗?我这个做姐姐的,总该关心关心。”
青竹愣了愣,随即明白了什么,重重点头:“是,奴婢这就去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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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时,大夫来了。
不是府里常用的那个,而是城东一个名声极好的老大夫,姓孙,据说脉息如神,能从脉象里看出别人看不出的东西。
魏舒月让青竹引着孙大夫去了魏芸芸的院子。
魏芸芸正靠在软榻上绣花,见大夫进来,脸色微微变了变:“姐姐这是做什么?”
青竹笑道:“二小姐别误会。夫人说二小姐近日操劳,怕伤了身子,特意请了孙大夫来给您请个平安脉。”
魏芸芸的笑容有些僵硬:“我身子好得很,不用请脉。”
“二小姐还是让大夫看看吧。”青竹笑意不减,“夫人说了,二小姐的身子要紧。万一有什么不适,也好早发现早调理。”
魏芸芸盯着青竹看了片刻,终于点了点头。
孙大夫上前,搭上她的手腕。片刻后,他的眉头微微皱起,又仔细把了许久,才松开手。
“大夫,怎么样?”青竹问。
孙大夫看了魏芸芸一眼,又看了看青竹,欲言又止。
魏芸芸的脸色有些发白:“大夫,有什么话直说。”
孙大夫沉吟片刻,道:“二小姐的脉象,确实是有孕之象。但这胎……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下去:“胎像不稳,且有异样。老朽行医三十年,从未见过这种脉象。像是……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压着这孩子。”
魏芸芸的脸色彻底变了。
青竹不动声色,笑道:“多谢大夫。奴婢回去禀报夫人。”
她带着孙大夫退了出去。
魏芸芸坐在软榻上,手指攥紧了帕子,指节泛白。有什么东西在压着这孩子?是什么?难道是借命咒的反噬?
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微微隆起的腹部,眼底闪过一丝恐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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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竹把孙大夫的话一字不漏地转述给魏舒月。
魏舒月靠在床头,手指轻轻叩着扶手。有什么东西在压着这孩子。她想起来了——青云子说过,借命咒的反噬,不只会伤到施咒人自己,还会伤到她的血脉至亲。魏芸芸肚子里的孩子,就是她的血脉至亲。
所以,那孩子从一出生,就会带着借命咒的业障。
魏舒月闭上眼睛。她不知道该可怜那个孩子,还是该庆幸。可怜她还没出生就背上母亲的罪孽,庆幸她不会像前世那样,被当成掌上明珠宠了十六年,最后才知道自己是个野种。
“青竹。”她睁开眼,“让人盯着二小姐的院子。她的一举一动,我都要知道。”
青竹应道:“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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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时分,周婆子匆匆进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