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瓶打胎药被送到魏芸芸手里的时候,已经是傍晚了。
侯夫人的人虽然截住了第一次,却没能截住第二次。送药的人换了个法子,把药瓶藏在了一篮点心里,让一个卖糕饼的小贩送到了后角门。看守后角门的婆子收了银子,连看都没看就把篮子递了进去。
魏芸芸收到篮子的时候,正在屋里摔东西。她砸了花瓶,砸了茶碗,连妆台上的铜镜都掀翻在地。奶娘站在角落里,额头包着纱布,一句话都不敢说。
“二小姐,有人送了一篮点心。”丫鬟站在门口,战战兢兢地举着篮子。
魏芸芸看都没看一眼:“拿走!我不吃!”
丫鬟吓得缩了缩脖子,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魏芸芸忽然叫住她,“把篮子拿过来。”
丫鬟小心翼翼地把篮子放在桌上,退到一边。
魏芸芸掀开篮子上盖的布,里面是几块桂花糕,和她平时爱吃的一样。她拿起一块,正要咬,忽然看见糕点下面压着一张纸条。
她放下糕点,抽出纸条。
纸条上只有一句话——“吃了这药,一了百了。”
魏芸芸的手猛地一抖。她扒开糕点,在篮子底部摸到了一个小瓷瓶。瓷瓶不大,只有拇指粗细,上面贴着一张红纸,写着“安胎”两个字。
安胎?她拧开瓶塞,倒出几粒黑色的药丸,放在鼻尖闻了闻。一股刺鼻的气味冲上来,她立刻把药丸塞回瓶里,脸色惨白。
这不是安胎的药。这是打胎的药。
她认得这个气味。当初她让人给魏舒月准备的,就是这种东西。只是她的那份更烈,这份更隐蔽。吃了不会立刻发作,会慢慢渗透,三五日后才会小产。
是谁?是谁要打掉她的孩子?
她的脑海里闪过无数张脸。魏舒月?不会,她要的是证据,是让她翻不了身,不会用这种下作的手段。侯夫人?也不会,她虽然恨自己,但不会对一个未出生的孩子下手。周延?更不会,这孩子是她的筹码,也是周家的筹码,他怎么可能让人打掉?
那是谁?
魏芸芸攥紧了瓷瓶,指节泛白。
“二小姐?”丫鬟小心翼翼地问,“这糕点……”
“滚出去!”魏芸芸猛地抬头,眼睛通红,“都给我滚出去!”
丫鬟吓得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。奶娘也跟了出去,门在身后关上。
屋里只剩下魏芸芸一个人。她坐在妆台前,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憔悴的脸,眼泪忽然掉了下来。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。孩子还在,轻轻地动着,像是在说:娘,别怕。
她不知道这瓶药是谁送的,也不知道那人为什么要害她。可她知道了,她不是唯一想要人命的人。在这盘棋里,她也是一颗棋子。随时可以被舍弃的棋子。
她擦了擦眼泪,把瓷瓶藏进妆台最里面的抽屉里。然后站起身,走到门口,打开门。
“来人。”
丫鬟战战兢兢地走过来:“二小姐……”
“去,给我请个大夫。就说我肚子不舒服。”
丫鬟应声去了。
魏芸芸站在门口,望着魏舒月院子的方向,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姐姐,你知不知道,有人要杀我的孩子?你知不知道,我们也许都活不了多久?
可她不会告诉魏舒月。她们是敌人。永远都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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魏舒月知道这件事的时候,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。
周婆子匆匆进来,压低声音道:“夫人,昨天有人给二小姐送了一篮点心,里面藏了一瓶打胎的药。”
魏舒月正在喝药,手里的碗顿了一下。
“她吃了?”
“没有。二小姐把药藏起来了,然后请了大夫来看。大夫说她的胎像不稳,给她开了安胎的药。”
魏舒月放下碗,手指轻轻叩着桌面。有人给魏芸芸送打胎药。是谁?周延?不会,他要的是魏芸芸肚子里的孩子。她自己?更不会,她不屑用这种手段。萧衍?也不会,他要对付的是周延,不是魏芸芸。
那是谁?
“查到了吗?”
周婆子摇头:“送点心的小贩说,是一个女人让他送的,给了他一两银子。那女人戴着帷帽,看不清脸。”
魏舒月沉默片刻。女人,戴着帷帽。是谁?
“继续查。”她淡淡道,“那人既然出手了,就不会只做一次。”
周婆子应声退下。
魏舒月靠在床头,手指轻轻叩着扶手。有人要打掉魏芸芸的孩子。这是个新情况。她不知道那人是谁,也不知道那人为什么要这么做。可她隐隐觉得,这件事,和她有关。
阿念在她腹中轻轻动了一下,像是在说:娘,小心。
她抚摸着肚子,低声道:“阿念,娘会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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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后,窗外又传来了那声轻响。
“魏夫人。”那个声音低声道,“殿下让在下来告诉夫人,那瓶药,是周延的夫人送的。”
魏舒月的手指猛地收紧。周延的夫人——她的亲舅母。可她的亲舅母,原配周夫人,早就死了。死在周延手里,死在地牢里,死在周若珩亲眼目睹的那场惨剧里。现在的周夫人,是继室。
那个女人她见过。比自己仅大五岁,姓沈,是江南沈家的女儿。十二年前嫁进宁国公府,那年她不过十六岁。年轻貌美,可一直没有子嗣。每次见面,舅母都笑眯眯的,可那双眼睛里,总是藏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