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衍到青州的第七天,终于摸清了青云山的地形。
青云山在青州城外三十里,山势险峻,只有一条路可以上山。敬亲王的别庄建在半山腰,四周筑了高墙,墙上有巡逻的护卫,每隔十步一盏灯笼,把整座别庄照得如同白昼。
山下还有三道关卡,每一道都有人把守,盘查极严。别说是人,就是一只鸟飞过去,都会被射下来。
萧衍站在对面的山头上,举着千里镜,看了很久。他身后站着两个暗卫,都是一身黑衣,蒙着面,只露出眼睛。
“殿下。”一个暗卫低声道,“山下三道关卡,每道至少二十人。庄子里的人更多,至少有上百人。硬攻的话,我们的人不够。”
萧衍放下千里镜,没有说话。他当然知道人不够。他这次来青州,只带了三十个人。三十对一百多,还要加上地形的劣势,硬攻就是送死。
可他不能等。敬亲王已经知道周延被抓了,随时可能转移。一旦他跑了,再想找到他就难了。
“山下那些关卡,换岗的时间查清楚了吗?”
暗卫点头:“查清楚了。每两个时辰换一次岗,换岗的时候有半盏茶的间隙。这半盏茶,是唯一的空档。”
半盏茶。萧衍闭上眼睛。半盏茶的时间,要穿过三道关卡,摸进别庄,找到敬亲王,再把人带出来。不够。远远不够。
“殿下,要不要求援?”另一个暗卫小心翼翼地问,“永安侯手里有兵……”
“来不及了。”萧衍睁开眼,“从京城调兵,至少要十天。十天之后,敬亲王早跑了。”
暗卫不敢再说话。
萧衍举起千里镜,继续观察。别庄的后面,是悬崖。悬崖下面是一条河,河水很急,从山上冲下来,发出轰隆隆的声响。他的目光在悬崖上停留了片刻,然后落在那条河上。
“那条河,通往哪里?”
暗卫愣了愣,道:“属下查过,那条河从山上流下来,经过山脚,汇入青州城外的大河。如果从悬崖上跳下去,顺着河水,可以一直漂到城外。”
萧衍放下千里镜,嘴角微微勾起。敬亲王把别庄建在悬崖边上,以为悬崖是天险,没人能从这里攻上去。可他忘了,天险不只是对攻方不利,对守方也一样。悬崖下面是河,河通向城外。只要能从悬崖上去,就能打他个措手不及。
“从悬崖上去,需要多久?”
暗卫脸色一变:“殿下,悬崖有百丈高,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。普通人根本上不去。”
“你不是普通人。”萧衍看着他,“你是暗卫。”
暗卫咬了咬牙:“属下可以试试。但属下一个人上去,不是敬亲王那些人的对手。”
“你不是一个人。”萧衍把千里镜收起来,“本王和你一起。”
暗卫的脸色彻底变了:“殿下!您不能冒险!万一您出了事……”
“不会出事。”萧衍打断他,“本王答应过一个人,要帮她抓住敬亲王。本王说话算话。”
他转身,往山下走去。两个暗卫对视一眼,跟了上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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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时,换岗的时间到了。
山下的三道关卡同时换人,半盏茶的空隙,守卫最少。萧衍带着两个暗卫,趁着夜色,悄无声息地穿过第一道关卡。然后是第二道,第三道。
他们到了悬崖下面。
百丈高的悬崖,在月光下像一道黑色的巨墙。萧衍仰头看了一眼,然后抓住崖壁上的藤蔓,开始往上爬。两个暗卫跟在后面,一左一右护着他。
藤蔓很粗,也很结实,可越往上越少。爬到一半的时候,藤蔓没了,只剩下光秃秃的岩石。萧衍从腰间取出两把匕首,插进岩石的缝隙里,借着匕首的力量继续往上爬。
他的手掌被岩石磨破了,血一滴一滴地往下滴。他没有停。
半个时辰后,他们爬到了崖顶。别庄的后墙就在眼前,墙内灯火通明,巡逻的护卫来来往往。萧衍趴在崖顶,一动不动。两个暗卫趴在他身后,大气都不敢出。
“殿下。”一个暗卫压低声音,“墙内有至少二十个护卫。我们三个人,打不过。”
萧衍没有说话。他观察着那些护卫的巡逻路线,目光如炬。他们每隔一刻钟换一次班,换班的时候有三息的空档。三息,够他们翻墙进去了。
“等。”他低声道。
一刻钟后,护卫换班。三息的空档,萧衍和两个暗卫翻过后墙,闪进了一间空屋子。
屋子里堆满了杂物,落满了灰,显然很久没人来了。萧衍靠在墙边,听着外面的动静。脚步声、说话声、刀剑碰撞的声音,混成一片。他闭上眼睛,在心里默数。
“殿下。”一个暗卫低声道,“敬亲王的卧房在正院,离这里至少有三百步。路上全是护卫,我们过不去。”
萧衍睁开眼,目光落在墙角的一张地图上。那是别庄的布局图,不知道是谁画的,画得很粗糙,可大概的方位都在。他看了片刻,忽然伸出手,指着地图上的一个位置。
“这里是什么地方?”
暗卫凑过去看了一眼:“是地牢。关押天命之人的地方。”
萧衍的手指微微收紧。地牢。敬亲王把天命之人关在地牢里,日夜有人看守。他可以去地牢,把那些天命之人放出来。到时候,别庄里一乱,敬亲王就会出来查看。他就可以趁乱动手。
“去地牢。”他低声道。
两个暗卫脸色一变:“殿下,地牢的守卫比正院还多……”
“所以才要去。”萧衍站起身,“敬亲王不会想到有人敢闯地牢。他以为所有人都怕他。”
他推开门,闪了出去。两个暗卫咬着牙,跟了上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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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牢在别庄的西侧,是一座独立的院子,门口站着四个护卫,里面还有更多。萧衍趴在院墙外面,听着里面的动静。脚步声、说话声、铁链拖动的声音,还有低低的哭泣声。
是那些天命之人在哭。
萧衍的手指攥紧了匕首。他想起了母妃。母妃也是天命之人,她活着的时候,每天都在害怕,怕被人发现,怕被人抓走。她死的时候,才三十五岁。
“殿下。”一个暗卫压低声音,“院墙太高,翻不过去。门口有四个护卫,硬闯的话,会惊动里面的人。”
萧衍没有说话。他看着院墙,又看看门口那四个护卫。他们的巡逻路线很规律,每隔一盏茶的功夫,会有一人离开去解手。那人离开的时候,其他三个人会聚在一起说话,注意力最分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