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辰的手掌抚过培养舱冰冷的玻璃时，0号的意识碎片顺着他的指尖爬出来，在二十七个孩子眉心各点了一下。那些刚从溶液里走出的孩子突然笑了，眉眼弯弯的样子和0号如出一辙，最小的那个甚至张开胳膊，奶声奶气地喊：“哥哥抱。”
观灰瘫在控制台旁，看着这一幕，突然抓起地上的源体结晶碎片往嘴里塞。银灰色的溶液顺着他的嘴角往下淌，半边腐蚀的脸扭曲着，像块被雨水泡烂的泥巴：“为什么……为什么你们都向着他……我才是创造你们的人……”
林辰没理他，只是弯腰抱起那个伸着胳膊的孩子。小家伙的手很凉，却紧紧攥着他的衣角，掌心还沾着培养舱里的营养液，黏糊糊的像蜂蜜。“老曹把飞机修得怎么样了？”他通过温璃留下的雾丝问道，指尖的金纹轻轻蹭过孩子冻得发红的耳垂。
“起落架刚焊好，能飞但不稳。”老曹的声音带着金属摩擦的杂音，应该是在咬着牙拧螺丝，“独眼把周送回来了，那小子伤得不轻，但嘴里一直念叨着‘密令’，好像有话要跟你说。”
“密令？”林辰的金纹突然绷紧。他想起昨夜0号意识映出的画面，穿军装的人影，三颗星的肩章，那是军区最高指挥官才有的军衔。
“让他等着，我这就带孩子们回去。”
转身时，林辰的余光瞥见观灰正往信号塔的方向爬。那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到了把源体匕首，正用最后一点力气往塔基挪，裤腿上的血在地上拖出条暗红色的线。
“想引爆剩下的炸弹？”林辰的光刃突然甩出，精准地钉在观灰前方半米处，金纹在地面炸开，形成道透明的墙，“航标站的能量核心早就被周拆了，你以为还能玩什么花样？”
观灰的动作僵住了。他抬头看着林辰怀里的孩子，又看了看那些围着金纹风筝嬉笑的克隆体，突然笑出声，笑声里混着呜咽：“军方……军方不会放过你们的……他们要的不是克隆体，是你的破限肉身……”
林辰的脚步顿了顿。
“你以为观灰为什么能调动净化部队？”观灰的声音突然压低，像根淬了毒的针，“因为我哥是军区副司令……他早就盯上你了，从你在冰原觉醒金纹那天起……”
这句话像块烧红的烙铁，烫得林辰皮肤发麻。他突然想起苏晴留下的日志残页，背面用铅笔写着行模糊的字：“军方介入，目标：破限基因序列”。当时只当是观灰的疯话，现在想来，那根本是军方早就布下的局。
“他们要我的基因做什么？”
观灰笑得更疯了，嘴角的源体溶液溅在地上，烧出一个个小坑：“做什么？当然是造真正的‘兵器’……比克隆体强一百倍的兵器……用你的基因融合源体母巢，再配上军方的神经控制仪……到时候整个灰雾区都是他们的天下……”
孩子们似乎被他的疯笑吓到了，纷纷往林辰身后躲。那个喊着要抱抱的小家伙突然指着观灰的口袋，脆生生地说：“他兜里有亮晶晶的东西。”
林辰的光刃顺势挑开观灰的口袋，一枚银色的金属牌掉了出来。牌上刻着“军区特研所”的字样，背面贴着张泛黄的便签，是用钢笔写的，字迹刚硬如刀：“观灰，克隆体计划终止，即刻押送林辰至731基地，活要见人，死要见尸。”落款日期是三天前，签名处画着个简化的狼头，那是军区特种部队的标志。
“731基地……”周的声音突然从雾丝里传来，带着剧烈的喘息，“那是军方最大的源体实验场……我以前在净化部队时，听老兵说过，里面关着的不是蚀骸，是人……被改造成兵器的异能者……”
林辰捏紧了金属牌，边缘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。他突然明白周为什么拼死也要拆炸弹，那不是为了救克隆体，是为了阻止军方得到这批“活体实验材料”。
“把观灰看好。”他对跟过来的独眼喊道，同时将怀里的孩子递给旁边的温璃，“我去信号塔顶看看，周说那里有军方的加密发射器，说不定能找到731基地的坐标。”
独眼的巨斧往地上一顿，黑火顺着斧柄烧到观灰脚边：“放心，这老东西要是敢动，老子把他剩下的半张脸也烧了。”
信号塔的铁梯锈得不成样子，每往上爬一步都发出“嘎吱”的呻吟，像是随时会散架。林辰的金纹顺着梯级蔓延，在锈蚀的缝隙里凝成薄薄一层光，防止梯级突然断裂。爬到一半时，他突然看到梯级上缠着根风筝线，是用源体结晶纤维做的，坚韧得能吊起三个成年人，线头还系着张折叠的纸条。
展开纸条的瞬间，林辰的瞳孔骤然收缩。上面是用红墨水写的字，笔画歪歪扭扭，像是小孩子的笔迹：“哥哥，他们说要把我们做成会飞的风筝，飞得很高很高，再也落不下来。”落款是个小小的“0”，旁边画着只缺了翅膀的风筝。
这是0号被关在培养舱时写的。
林辰的指节捏得发白，金纹在掌心跳动，几乎要冲破皮肤。他猛地加快速度，爬到塔顶时，正看到个巴掌大的黑色发射器，天线还在微微转动，上面沾着的血迹已经发黑，应该是周拆能量核心时留下的。
发射器的显示屏上闪烁着一行加密代码，林辰的金纹触碰到屏幕的瞬间，代码突然开始重组，变成一行清晰的坐标，后面还跟着行小字：“731基地，破限适配实验，第37次预备启动。”
“第37次……”林辰的声音发沉。这意味着在他之前，已经有36个“适配者”死在了实验台上。
就在这时，温璃的雾丝突然剧烈震颤，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：“林辰！快回来！军方的直升机来了！至少五架！还有……还有源体坦克！”
林辰低头看向草原。远处的地平线上，五架涂着军绿色的直升机正低空飞来，螺旋桨卷起的气流把草叶压得贴在地上，履带式坦克的轰鸣声像闷雷似的滚过来，炮口闪着冷光，显然是冲着航标站来的。
“老曹！飞机能起飞吗？”
“能是能，但他们的防空炮……”老曹的声音突然拔高，应该是看到了什么，“卧槽！他们把周架在坦克前面！那小子胸口还绑着炸弹！”
林辰的心脏猛地一沉。他顺着温璃雾丝的指引望去，果然看到周被铁链锁在坦克的炮管上，军装被撕开，露出胸口的炸弹，引线正滋滋地冒着火星。一个戴着墨镜的军官站在坦克顶上，举着扩音器喊：“林辰！放下克隆体束手就擒！否则这小子和航标站里的所有人，都得炸成碎片！”
孩子们吓得哭了起来，紧紧抱着彼此的胳膊。那个喊着要放风筝的大男孩突然站出来，张开双臂挡在张开妹妹面前，虽然腿肚子在打颤，却梗着脖子喊：“不准欺负我哥哥！”
林辰的金纹在周身炸开，光芒刺破雾霭，在草原上投下片金色的光晕。他突然想起0号画里的风筝，没有翅膀，却飞得比谁都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