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家
那小孩真是张婷。
张华冲过去的时候腿软了一下，跑到跟前却不敢伸手，就那么站着。
蹲在墙角的女孩抬起头，脸上全是灰，眼眶红红的，明显刚哭过。她看着眼前这个胡子拉碴、瘦得脱相的中年男人，愣了好几秒——
“爸？”
张华一把抱住她，抱得死紧。没哭出声，但肩膀抖得厉害。张婷也哭了，手攥着他后背的衣服，攥得指节发白。
墨小天站在旁边看了一眼，低头踢石子。
邓灵别过脸去。
我没打扰，等了快五分钟，张华才缓过来。他拉着女儿走到我面前，眼眶还红着，但眼神不一样了——之前是死灰，现在有了光。
“二雷，”他声音哑着，“我记着。”
我摆摆手：“走吧，还得找个会画画的。”
张婷十五岁，穿着脏兮兮的蓝白色校服，短发，瘦得皮包骨。她怯生生地看我们，又看看墨小天。小天没理她，继续踢石子。
回佣兵协会，老头还坐柜台后面。我把寻人任务取消了，发个新任务：招画师，报酬面议。
刚贴出去就有人接。
是个瘦高中年男人，四十出头，戴眼镜，镜片裂了一道缝。穿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，袖口磨破了，但收拾得干净。
“你们要找画画的？”他扶了扶眼镜，“我是美术老师，在连城一中教了十五年。”
“王老师？”张婷突然开口，“你教过我们班美术。”
世界真小。
王老师叫王志远，灾变后躲在学校，后来带几个收留的孩子来了基地。我说明来意，他沉默一会儿，问：“那些孩子……我能带上吗？”
“几个？”
“十个。大的九岁，小的六岁。都是父母没了，或者走散的。”他看着我，“我不能扔下他们。”
我看了他三秒。
“带我去看看。”
王志远带我们穿过几条街，钻进一片窝棚区。最里面有个铁皮木板的棚子，门口挡着油布。掀开布，一股酸臭味扑面而来。
十个孩子挤在里面，都瘦得厉害，脸上脏兮兮的。最大的女孩抱着最小的男孩，警惕地看着我们。男孩大概六岁，蜷在她怀里，眼睛亮亮的。
“这是王老师收留的。”大点女孩小声说，护着怀里的。
我蹲下来跟她平视：“我叫杨二雷。带你和你弟弟去个地方，有吃的，有住的，安全。去不去？”
她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，慢慢点头。
其他孩子也站起来，一个个脏得像泥猴，但眼睛里有光。
“都跟我走。”我站起来，看王志远，“你教得不错。”
他苦笑：“能教一天是一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