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二雷飞回养殖场的时候,天已经黑透了。
他从空中落下来,双脚踩在天台的水泥地上,腿一软,差点跪下。连续战斗、精神力透支、体力耗尽——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。太阳穴的胀痛从下午一直持续到现在,没有减轻,反而越来越重。
他扶着天台的栏杆站了一会儿,深吸了几口气,才缓过来。
楼下传来脚步声。
邓灵从楼梯口探出头,手里举着一只手电筒。光柱扫过来,照在杨二雷身上,她愣了一下。
“你……你没事吧?”
杨二雷低头看了看自己——浑身是血,衣服破了好几处,左袖从肩膀处撕裂了,露出下面青紫的淤伤。手上、脸上、头发上,全是干涸的血迹。有虎鲨的,有章鱼的,有自己的。
“没事。”他说,“别人的血。”
邓灵没说话,但手电筒的光在他身上停了好几秒才移开。
“下面怎么样?”杨二雷问。
“都还好。”邓灵的声音稳了下来,“张华带着小天在楼里巡逻了一圈,没发现异常。孩子们都睡了。王志远在九楼画了一下午的图,刚吃完晚饭。”
“熔岩丧尸呢?”
“你扔坑里那个?”邓灵走到天台边,往下看了一眼。中心深坑黑漆漆的,什么都看不见,但能隐约感觉到坑底有什么东西在散发着微弱的暗红色光。“还趴在那儿,没动过。但有光——胸口那块,一闪一闪的,像心跳。”
杨二雷点了点头。没死就行。等它恢复了,继续当打手。
“熊千万呢?”他忽然问。
邓灵的表情变了一下。
“没回来。”
杨二雷的眉头皱起来。
“从下午开始就没见到它。”邓灵说,“你走之后,它往连城市区那边去了。灰熊它们跟在后面,一大群,浩浩荡荡的。”
杨二雷沉默了几秒。熊千万没来战场——是他不让它来的。那家伙身上还有伤,来了也帮不上什么忙,反而可能被章鱼的精神攻击针对。
但它去了连城市区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杨二雷说,“你们先休息。我下去吃点东西。”
邓灵犹豫了一下,从兜里掏出一块压缩饼干递给他。
“给你留的。”
杨二雷接过来,咬了一口。硬的,干的,没什么味道。但他嚼得很认真,一口一口地咽下去。
“王志远画了多少?”他边嚼边问。
“二十多张。”邓灵说,“丧尸的、海洋变异兽的,还有那头熊的。他说先把手头有的画完,再分类整理。”
杨二雷点了点头。等图鉴做出来,就可以印成卡片,拿去基地换东西。或者留着给孩子们看,让他们知道外面有什么东西,怎么打。
“明天我出去一趟。”他说,“找点东西。”
“找什么?”
“打印机。还有纸。做卡片用。”
邓灵愣了一下,然后点了点头。
杨二雷把最后一口压缩饼干塞进嘴里,转身往楼梯口走。
“早点睡。”他头也不回地说。
“你也是。”
杨二雷走下楼梯,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。
同一时刻,连城市区。
熊千万趴在一栋半塌的写字楼楼顶,看着远处的海面。
它的身上还带着伤——左前掌的伤口结了痂,但走路的时候还是会疼。胸口的皮毛上沾着干涸的血迹,有自己的,有老海龟的。呼吸的时候,胸腔里偶尔会发出“呼噜呼噜”的声音,像一台老旧的发动机。
但它不想睡。
灰熊趴在它旁边,脑袋枕在爪子上,半睁着眼睛看它。
“大哥,”灰熊小声说,“你不回去吗?”
熊千万没理它。
“那个人类……不会生气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