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二雷回到三号楼的时候,天已经亮了。
他从空中落下来,双脚刚踩上天台的水泥地,腿就软了一下。连续战斗、精神力透支,体力还有三分之一,还能和老鹰再战一场。老鹰忌惮,所以没追。
楼下传来脚步声。
张华从楼梯口探出头,看见他,愣了一下:“你……一晚上没睡?”
“睡了两个小时。”杨二雷扶着栏杆往下走,“熊千万回来没有?”
“回来了。”张华的表情放松了一些,“昨天后半夜回来的,浑身是伤,但精神还行。邓灵给它上了药,它趴在集装箱后面睡着了。”
杨二雷点了点头。回来了就好。
他走下楼梯,经过八楼的时候,看见邓灵趴在观察室的桌子上睡着了,手里还攥着笔,本子上歪歪扭扭地记着几行字。王志远靠在墙角,眼镜歪到一边,怀里还抱着画板。墨小天坐在窗边,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,但每次快要栽倒的时候就猛地惊醒,看一眼窗外,然后又继续打瞌睡。
孩子们都睡着了。小石头蜷在姐姐怀里,嘴角挂着一丝口水,脸上还带着笑。
杨二雷轻手轻脚地走过,没吵醒任何人。
他走到一楼,推开虚掩的铁门。晨光从东边照过来,把养殖场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。坑里的嘶吼声比昨天小了,那些低阶丧尸经过两天的大战,已经消耗了不少。
集装箱后面,熊千万趴在那里,身上盖着一块旧毯子——大概是邓灵给它盖的。它的呼吸很重,胸腔一起一伏,像一台老旧的发动机在怠速运转。左前掌的伤口已经结痂了,但周围的毛被血粘成一团,看起来乱糟糟的。
杨二雷蹲下来,拍了拍它的脑袋。
熊千万没醒,但耳朵动了一下。
“回来了就好。”他低声说,从兜里掏出一罐蜂蜜,拧开盖子,放在熊千万鼻子前面。
熊千万的鼻子抽动了一下。又抽动了一下。然后它的眼睛猛地睁开,看见那罐蜂蜜,整个熊瞬间清醒了。
它想扑过来,但身上有伤,动作慢了半拍,只能伸着脖子往罐子那边凑,舌头伸得老长。
杨二雷笑了,把蜂蜜倒在一块干净的石板上。熊千万趴在那里舔,尾巴尖一翘一翘的,像一条被喂了零食的大狗。
“慢慢吃,没人跟你抢。”
他站起来,走进楼里,把剩下的六罐蜂蜜放在厨房的桌子上。张华正在煮粥,看见那堆蜂蜜罐子,愣了一下。
“熊千万的。”杨二雷说,“一天一罐,别让它一次吃完了。那崽子没节制。”
张华点了点头,把蜂蜜罐子收好。
“你也吃点东西。”张华盛了一碗粥递给他,“邓灵给你留的。”
杨二雷接过来,坐在厨房的板凳上,一口一口地喝。粥很稀,但里面有几块切碎的肉干,嚼起来有咸味。他喝得很慢,像是在数每一粒米。
“二雷,”张华犹豫了一下,“小天……昨天晚上一直在窗边坐着,没睡。他说他在等你回来。”
杨二雷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“那小孩,”他放下碗,“嘴上不说,心里有事。”
“他爸妈都变丧尸了,他自己杀的。”张华叹了口气,“十四岁的小孩,活成那样……不容易。”
杨二雷没说话。他端起碗,把最后一口粥喝完,站起来。
“我去看看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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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小天还坐在八楼的窗台上。
他听见脚步声,转过头,看见杨二雷走进来。那张还带着婴儿肥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,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,很快又暗下去。
“回来了?”小天问。
“回来了。”
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受伤了没有?”小天问,声音很轻,像是不太习惯说这种话。
“没有。”杨二雷在他旁边坐下,“你昨天晚上没睡?”
小天没回答,转过头继续看窗外。养殖场在晨光中显得很安静,坑里的丧尸经过两天的大战,已经疲惫了,嘶吼声断断续续的,像远处的闷雷。
“我在看那个坑。”小天指着中心深坑的方向,“里面有一只很大的丧尸,红色的,在发光。”
杨二雷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。熔岩丧尸——它已经被章鱼拖进海里又被他拽出来,和章鱼差点同归于尽,浑身是伤,岩浆盔甲碎了大半。但此刻它趴在坑底,胸口的暗红色余晖还在跳动,像一颗快要烧尽的炭。
“它在恢复。”杨二雷说,“不能等它全恢复,半死不活的好当诱饵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