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城。
三个月前,这里还是一座工业重镇,钢铁的骨架撑起千万人的生活。如今杨二雷悬在半空往下看——那些钢筋水泥的楼宇,已经被藤蔓和不知名的绿植爬满了。爬山虎从裂缝里钻出来,裹住整面外墙,像给废墟披了一层绿毯。楼顶上长着半人高的野草,风一吹,草穗子刷刷地响,像在低声念叨什么。
“这城市……废了。”王志远站在他身后,声音发紧。
杨二雷没接话。他用重力场托着王志远和墨小天,缓缓降落在沈城东郊。这里的丧尸坑是他两个月前亲手挖的——直径近千米,深百米,四壁用重力压得比混凝土还硬。坑里密密麻麻挤着丧尸,从高处看下去像一锅黑色的粥,偶尔有几只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朝天空的方向看几眼,又缩回尸群里。
他用精神力扫了一遍坑底。
“最高3阶。”他收回感知,“继续放养吧。”
“放养?”王志远推了推眼镜,镜片上那道裂痕在阳光下反着光,“这些丧尸……你是故意养着的?”
“不然呢?”杨二雷转身往市区方向走,“杀了取结晶,一次性的。养着,它们自己会进化,高阶的生低阶的,低阶的互相吞,隔段时间收割一次,细水长流。”
王志远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
墨小天跟在最后面,一句话没说。他的手垂在身侧,右手五指微微并拢又松开,松开又并拢,像在反复确认什么。
杨二雷走在前面,脚步不快不慢,像在自家后院里散步。沈城的街道比连城安静得多——连城那边至少还有丧尸的嘶吼声,这里连风都懒得吹。路边停着锈成骨架的汽车,车顶长满了青苔。店铺的招牌歪歪斜斜地挂着,“兰州拉面”的“面”字掉了半边,“沙县小吃”的玻璃门碎了一地,里面黑漆漆的,什么也看不见。
偶尔有丧尸从巷子里晃出来。
它们看见杨二雷,先是一愣——那种愣不是因为认出了什么,纯粹是太久没见过活物了。然后它们张开嘴,发出沙哑的嘶吼,踉踉跄跄地冲过来。
墨小天动了。
他的速度快得不像十四岁的孩子——右手五指并拢的瞬间,皮肤下的血肉瞬间硬化,暗红色的骨刀从指缝间延伸出来,刀身窄而薄,刃口泛着冷光。他侧身让过第一只丧尸的扑击,骨刀从下往上撩,削掉它的半个脑袋。第二只从侧面扑来,他不退反进,刀尖刺入眼眶,手腕一转,丧尸像被抽走骨头一样瘫下去。
第三个,第四个,第五个。
一刀一个。干净利落。
杨二雷站在旁边看着,没插手。王志远背过脸去,不太适应这个。他不是没见过丧尸,但一个十四岁的小孩杀丧尸杀得比成年人还利索,这种事不管看多少次都觉得心里堵得慌。
小天收刀,骨刀缩回皮下,手上连血都没沾。他回头看了杨二雷一眼,那眼神的意思是:还行吗?
杨二雷点了点头:“速度够了,但浪费体力。第二只可以从下巴往上刺,省一半距离。”
小天愣了一下,想了想,点头。
他们继续往城里走。
沈城的中心比郊区更安静。这里的丧尸早被清理过几轮,剩下的都缩在坑里或者地下停车场,街道上反而干净。阳光从高楼的缝隙里照下来,在地面上切出一道一道的光带,光带里飘着细细的灰尘。
走到一条商业街的时候,杨二雷忽然停下脚步。
“等等。”
王志远立刻站住,紧张地四处张望。小天的手已经并拢了,骨刀在皮肤下若隐若现。
“听。”杨二雷说。
安静了三秒。然后——从西北方向,隔着三四条街的地方,传来一声女人的喊叫。
“救命——!救命啊——!”
声音很尖,很亮,穿透力极强,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。王志远的身体本能地往那个方向转了一下,被杨二雷按住肩膀。
“别急。”杨二雷的声音很平静。
他闭上眼睛,精神力如水银泻地般铺开。半径五百米的感知范围内,每一栋建筑、每一条巷道、每一个移动的生物都在他的脑海里浮现,像一幅立体的地图。
三秒后,他睁开眼睛。
“女人,三十岁左右,0阶,没异能。被一只丧尸追。”他顿了顿,嘴角微微翘了一下,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,“丧尸3阶,双目无神,动作僵硬——被人控着的。”
王志远的脸色变了。
“那丧尸不咬她。”杨二雷继续说,声音不紧不慢,像在讲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,“追了大概有……七八分钟了,从西北角一路追过来。那女人还有力气跑,还有力气喊,中气足得很。附近没有其他丧尸靠近——以3阶丧尸的气息,方圆两百米内的低阶丧尸早该跑光了,但现在一只都没有。”
他睁开眼睛,看向三点钟方向的一栋半塌的商场。
“那边,六个人。一个3阶,五个2阶。趴在三楼的窗户后面,蹲了至少十分钟了。”
墨小天的手已经彻底化成了骨刀。他的眼睛盯着杨二雷看的方向,嘴唇抿得很紧。
“陷阱。”他说。不是疑问,是陈述。
“陷阱。”杨二雷点头。
王志远站在旁边,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退下去。他刚才真的想往那个方向跑——听到有人喊救命,身体比脑子先动了。如果不是杨二雷按住他,他现在可能已经冲出去了。
“走吧。”杨二雷转身,朝路边一栋五层的居民楼走去,“上去看戏。”
他们选了三楼一间靠街的住户。门没锁,客厅里一片狼藉——翻倒的茶几,碎了一地的相框,墙上还挂着一家三口的合影,笑得那么开心,仿佛这世界从未坍塌过。杨二雷用重力把窗台上的碎玻璃清理干净,搬了三把椅子,并排摆在窗前。
“坐。”
王志远坐下来的时候,腿有点软。不是因为爬楼累,是因为后怕。墨小天没坐,他蹲在窗台边上,手撑着窗沿,往下看。
窗外的街道上,戏已经演了好一会儿了。
那个女人在街角出现了。她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碎花连衣裙,头发散乱,光着一只脚,另一只脚上挂着半只高跟鞋,跑起来一瘸一拐的。她一边跑一边回头,脸上的恐惧演得很像——嘴巴大张,眼睛瞪圆,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