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面跟着一只丧尸。
那丧尸走路的姿势很奇怪——不是普通丧尸那种歪歪扭扭、随时要摔倒的样子，而是一种……僵硬的、被什么东西提着的感觉。它的步伐很均匀，不快不慢，始终和那女人保持二十米左右的距离。它追，但不追上；它吼，但不扑。像一只被绳子拴住的狗，绳子的另一端攥在别人手里。
墨小天盯着那只丧尸看了十几秒，忽然说：“它的眼睛。”
杨二雷看了他一眼：“怎么了？”
“没光。”小天说，“我杀过很多丧尸。1阶的眼睛是灰的，2阶开始有光，3阶的眼睛跟人差不多，会动，会盯人。这只——是空的。”
杨二雷没说话，只是看了小天一眼。那眼神里有一点意外，也有一点满意。
王志远在旁边听着，手心全是汗。他看了看那个女人——她还在跑，还在喊，声音比刚才更尖了，但仔细听，能听出那尖叫声底下藏着的节奏感。她跑了快十分钟了，正常人早该没力气了，她的脚步却还是稳的，呼吸也没有乱到那种程度。
“她……”王志远的声音有点哑，“她也是演的？”
“你说呢？”杨二雷靠在椅背上，翘起二郎腿。
楼下的女人又跑过一条街。那只丧尸跟在她后面，张开嘴嘶吼了一声，声音干巴巴的，像一台老旧的录音机在播同一段录音。周围没有丧尸回应——方圆两百米内，确实一只都没有。
三点钟方向的商场三楼，那六个人还趴在那里。杨二雷的精神力能清楚地“看见”他们——一个光头壮汉趴在最前面，手里攥着一根铁管，3阶。他身后五个人，有的拿刀，有的拿棍子，2阶。他们趴得很低，呼吸压得很稳，像六只蹲在洞口的鬣狗，等着猎物跑进射程。
“小天。”杨二雷忽然开口。
墨小天转过头。
“今天教你第一课。”
小天看着他，没说话，但眼睛里有一种认真——那种认真的程度，不像十四岁的小孩，倒像是一个在末世里摸爬滚打了很多年的人。
“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相。”杨二雷用下巴指了指楼下的女人和丧尸，“一个女人被丧尸追，在末世里，这是最常见的事。正常人听到求救，第一反应是冲出去救人——就像你刚才那样。”他看了王志远一眼，王志远低下头，脸有点红。
“但你得学会看。看那女人跑了多久还有力气，看那丧尸为什么追不上，看周围有没有其他丧尸，看远处有没有人蹲着。这些东西，眼睛看到的和脑子看到的，是两回事。”
墨小天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那他们是什么人？”
“劫匪。”杨二雷说，“或者更恶心一点的——人贩子。弄个被丧尸追的假象，骗人出来救。来救人的，要么有武器，要么有物资，要么本身就有价值。他们劫完了，东西拿走，人要么杀掉，要么卖掉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，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“末世里，人比丧尸可怕。丧尸至少你知道它要什么——它要你的肉。人不一样，人笑着对你伸出手的时候，你不知道他另一只手里攥着刀。”
房间里安静了很久。
楼下，那个女人又尖叫了一声，声音比之前更大了。她在往商场的那个方向跑——不是巧合，是设计好的路线。她要把“猎物”引到那六个人的伏击圈里。
王志远忽然开口，声音很低：“那个女的……她也是他们一伙的？”
“你说呢？”
王志远没再说话。他摘下眼镜，用衣角擦了擦镜片，擦了很久。戴上之后，他没有再看楼下，而是看着对面墙上那家三口的合影，看了很久。
墨小天蹲在窗台边，手撑着下巴，看着下面的街道，忽然说了一句：“那丧尸，是谁在控制？”
杨二雷看了他一眼。
这个问题问到了点子上。
“要么是那个女人，要么是那个3阶的壮汉。”他想了想，“2阶也有可能，但概率小。控尸这种异能，等阶越高控得越稳。3阶控3阶，刚刚好。”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和墨小天并排站着。
“还有一个问题。”他说。
小天抬头看他。
“他们能不能控制人？”
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扔进水池里，王志远的呼吸声都停了。墨小天的手不自觉地并拢了一下，又松开。
“如果那3阶的能控制人，”杨二雷说，“那他控一个0阶的女人当诱饵，比控一只丧尸方便得多。丧尸不会说话，不会喊救命，不会装哭。人会。”
他转过身，背靠着窗台，看着房间里那两个被吓到的人。
“但那个人控的是丧尸，不是人。要么是他控不了人，要么——”他顿了顿，“他控的人，已经用过了，用坏了，或者用完了。”
王志远的手在发抖。他攥紧拳头，指甲掐进掌心里，想用疼痛让自己镇定下来，但没什么用。
墨小天没抖。他看着杨二雷，很认真地问：“那我们怎么办？”
杨二雷看了他三秒。
“走。”
“走？”
“走。”杨二雷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看明白了就走。不需要每次都出手，不需要每个坑都填。这世上陷阱多了去了，你管不过来。你只需要知道它在那儿，绕开它，别踩进去，就够了。”
他转身往门口走。走了两步，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一眼窗外的方向。那个女人还在跑，还在喊，声音已经开始嘶哑了——这部分的表演倒是挺到位。
“他们能控丧尸，这本事有用。”他说，声音很轻，像是在自言自语，“但现在不是时候。让他们再养养。”
他推开门，走进楼道。王志远和墨小天跟在后面，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回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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