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出居民楼的时候，阳光正好。街道上很安静，远处那女人的喊叫声已经听不清了，只剩下风穿过高楼缝隙时的呜咽声。
杨二雷走在前面，脚步不快不慢。他忽然想起王志远刚才在楼上说的那句话——山海经是不是游记？
他笑了一下。
“老王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刚才说的山海经，那些东西——九尾狐、毕方鸟、穷奇、饕餮——你觉得是古人编的，还是真的见过？”
王志远愣了一下，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。他想了想，说：“以前觉得是神话传说。现在……”
他看了看路边爬满藤蔓的高楼，看了看从下水道口探出半截身子的变异老鼠，看了看远处天边飞过的、翼展超过三米的不知名鸟类。
“现在不确定了。”
“世界上有什么不可能？”杨二雷说，“我们都进化了，动物也进化了，植物也进化了。说不定哪天石头也能进化，水也能进化。生命的定义——”他抬头看了看天，天上没有云，蓝得像假的，“人类对生命的定义，是基于自己的认知。有细胞，能代谢，能繁殖，就叫生命。但如果有一种东西，没有细胞，不代谢，不繁殖，但它能思考，能行动，能改变周围的环境——那它算不算生命？”
王志远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。
“说不定宇宙就是个生命体。”杨二雷的语气很随意，像在说“明天可能会下雨”一样，“只不过它的时间尺度是几十亿年，呼吸一次要几亿年，心跳一次要几万年。人类存在的时间还不够它眨一下眼的，当然发现不了。”
墨小天走在最后面，忽然开口：“那山海经里的东西，是不是就是进化过的动物？”
杨二雷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有可能。”他说，“古代的环境比现在好，灵气——如果真的有灵气这种东西的话——可能比现在足。动物进化得快，古人看见了，记下来，传着传着就变了样。几百年后，如果人类灭绝了，或者退化了，后来的人挖出我们这时代的录像带、硬盘、手机——如果他们还能读懂的话——看到上面的丧尸、变异兽、会放电的鳗鱼、会喷火的丧尸，你猜他们会怎么想？”
他没等他们回答，自己说了：
“他们会觉得这是神话。会把这些东西画成图，写成书，然后一代一代传下去。几千年后，有个考古学家挖出一本《末世图鉴》，翻开第一页——‘丧尸，类人，嗜血肉，晶核藏于颅，取之可进化’——他会怎么想？”
王志远推了推眼镜，苦笑了一下：“他会觉得这是山海经第二部。”
“对。”杨二雷笑了，“所以山海经不是什么神话，是上一纪元的幸存者日记。他们看到的那些东西，就跟我们现在看到的丧尸、变异兽一样——是真实存在的。只不过后来灭绝了，没有留下活体，只留下文字和图画。后人没见过，就说那是编的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说：“我们现在的这些东西——3阶丧尸、4阶海兽、会飞的熊、会喷火的鱼——如果几百年后全死绝了，连骨头都烂没了，后人挖出我们的记录，他们信不信？”
沉默。
“不会信的。”他说，“他们会说这是末世谣言，是幸存者综合征的集体幻觉，是灾变后的心理投射。然后有个学者站出来说——不对，这应该是某种隐喻，象征人类对未知的恐惧。”
他笑了一声，那笑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很轻。
“所以老王，你那个画图鉴的事，好好画。几千年后，说不定就成山海经第二部了。”
王志远推了推眼镜，没有说话。但他走路的步子比刚才稳了一些。他想起自己以前在课堂上教学生画静物——苹果、罐子、石膏像——那些东西安安静静地待在桌子上，不会动，不会叫，不会咬人。现在他要画的东西，每一只都杀过人，每一只都沾过血。但他忽然觉得，这件事也许比教学生画苹果更重要。
不是为了卖钱，不是为了换物资。是为了让以后的人知道——这个时代发生过什么。
墨小天跟在后面，忽然说：“那个控丧尸的人，你以后会去收吗？”
杨二雷没回头。
“会。”他说，“但不是现在。让他们再养养，养肥了再杀。就跟坑里那些丧尸一样——细水长流。”
他走在沈城的阳光里，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。
墨小天看着那个背影，忽然觉得——这个人说的每一句话，听起来都像歪理，但仔细想想，又好像每一句都是对的。他说“细水长流”，可杀起丧尸来从不手软。他说“别管闲事”，可带着自己和老王两个累赘，从来没扔下过。他说“人比丧尸可怕”，可自己从没变成那种可怕的人。
小天加快了脚步，跟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