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小满的眼眶红了。他低下头,假装在整理面前的书摊,声音闷闷的:“好。我留着。”
他面前那本笔记的扉页上,那行铅笔字在阳光下若隐若现。
知识不会死。
王志远在旁边看着这一幕,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碰了一下。他想起自己在连城一中教了十五年美术,那些画板、颜料、石膏像,现在大概都烂在废墟里了。但他背包里那沓丧尸图鉴,每一张都是他亲手画的。他想起那天在楼顶上,杨二雷说“你把图画好一点,别让后人以为我们只会打打杀杀”。
知识有没有用,不是看它能换多少结晶。是看还有没有人愿意记,愿意画,愿意传下去。
他看了一眼林小满,又看了一眼杨二雷的背影,忽然笑了一下。那笑容很轻,很淡,但很真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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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二雷在集市上又转了一圈,买了几样东西——两瓶蜂蜜,一包糖果,还有一件军大衣。
卖蜂蜜的是个养蜂人,据说是从长白山那边逃过来的,带着几箱变异蜜蜂,一路走一路卖。蜂蜜很贵,一瓶要十颗1阶结晶,但杨二雷没还价。熊千万那崽子嘴越来越刁,普通的糖已经糊弄不住了。
卖糖果的是个年轻女人,抱着一个婴儿,面前摆着几包灾变前的水果硬糖。包装纸已经磨得发白了,但里面的糖应该还能吃。她说这是家里最后的东西了,换了结晶要去买奶粉。杨二雷给了她五颗,没让她找零。她抱着婴儿鞠了一个很深的躬,婴儿在襁褓里哼了一声,没醒。
军大衣是从一个退伍老兵手里买的,八成新,棉絮厚实。五颗1阶结晶。天越来越冷了,养殖场那边到了晚上风大,邓灵和王志远他们晚上在楼里记录数据,冻得手指头都僵了。
走出集市的时候,天已经快黑了。夕阳把基地的钢铁城墙染成暗红色,像一座燃烧的堡垒。远处有士兵在换岗,口令声和脚步声混在一起,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。空气里有炊烟的味道,和末世前一模一样。
“二雷。”王志远忽然开口。
“嗯?”
“滨城和春城……你打算什么时候去?”
“在沈城休整到明天,然后先去滨城。”杨二雷看着东北边的方向,“那边有个研究所,资料应该还在。春城那边有个军用物资库,得去看看。”
“那条蛇和那个状状……”
“先放着。”杨二雷说,“沈城基地有军队守着,那条蛇暂时还攻不进来。状状的事,等我们从春城回来再说。”
王志远点了点头。他知道杨二雷说得对——滨城和春城,关系到养殖场能不能运转下去。状状杀了三十多个人,该死。但活人的事,比死人的仇要紧。
墨小天走在最后面,一直没有说话。走到住处的门口时,他忽然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集市的方向。夕阳照在他脸上,那张还带着婴儿肥的脸被镀上一层金边。
“二雷哥。”他也改了称呼。
“嗯?”
“滨城远吗?”
“开车的话,大半天能到。”
“那春城呢?”
“春城远一些,得一天多。”
小天点了点头,推门走进去了。
杨二雷站在门口,看着天边最后一线光沉入地平线。他想起了那一家四口——冲出去救人的退伍兵,被拖走的女人,被扔进丧尸堆里的八岁孩子,被卖掉的四岁女孩。他不认识他们。但他记得那个疤脸猎人的话。
“老大八岁,被扔进丧尸堆里当诱饵。”
杨二雷把门关上。
状状的事,他记着了。但路要一步一步走。滨城和春城的事办完,他会回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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