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城
从春城出来的那天傍晚，天边烧着一片暗红色的云。
杨二雷悬在两百米高空，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死在围栏里的小区。二十七层的楼体上爬满了藤蔓，底层的商铺招牌歪歪斜斜地挂着——“金剪刀理发店”“玲玲超市”“百姓大药房”——字迹还清晰，但玻璃门后面黑洞洞的，什么也看不见。
末世发生这种小区，基本没人逃出来。
他想起了那个混混头子说的话：“这年头，女人就是物资。”
杨二雷没有接话。他抬起右手，三颗六毫米的钢珠悬浮在掌心，重力场裹着它们，在指缝间无声地旋转。
那几个人不是被他压死的。是钢珠。
从小区里出来的时候，他手里一直攥着一把钢珠。看到地下室的那一刻，他什么都没说，只是抬起手。
六颗钢珠。六个人。每人一颗，从眼眶射入，后脑穿出。干净利落，连血都没怎么溅。
重力异能的好处就在这里——你甚至不需要靠近。隔着一堵墙，隔着一条街，隔着半个小区，钢珠就能飞过去，精准地找到目标。
那几个人倒下的时候，脸上还带着笑。他们大概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。
王志远站在他身边，被反重力场托着，抱着画板，脸色有些发白。不是因为飞行的恐惧——他已经习惯了这个——而是因为春城那个小区里看到的东西。
“二雷，”王志远的声音很轻，“那个地下室里的女人……我们没管她们。”
杨二雷没说话。
“我知道，”王志远自己接了下去，“她们已经……不是管不管的问题了。就算带出来，我们也没法照顾。养殖场那边不适合，基地那边也不一定收。”
“基地会收。”杨二雷说，“但收了之后呢？她们能活，但活成什么样？”
王志远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。
杨二雷转过身，面对着春城的方向。夕阳在他身后铺开，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暗金色的光。
“回去。”他说。
王志远愣了一下：“回哪儿？”
“那个小区。”
杨二雷已经调转了方向，反重力场托着三个人，往春城的方向飞去。
王志远张了张嘴，没问为什么。墨小天跟在后面，手垂在身侧，骨刀没有化出来，但五指微微并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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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那个小区的时候，天还没全黑。
地下室的门还开着，里面黑洞洞的，有一股混合着汗液、尿液和腐臭的气味从里面飘出来。杨二雷站在门口，没有进去。他用精神力扫了一遍——里面还有三个活人，都是女人，蜷缩在地下室的角落里，心跳很快，呼吸急促。
她们听见了外面的动静。
“里面的人，”杨二雷站在门口，声音不大，但很清楚，“那几个人死了。”
沉默。
很长的沉默。
然后，一个沙哑的、几乎听不清的声音从黑暗里传出来：“……谁？”
“路过的。”杨二雷说，“你们可以出来了。”
又是沉默。
过了大概一分钟，一个身影从黑暗中慢慢走出来。是个年轻女人，头发乱成一团，脸上有淤青，衣服被撕破了好几处，用一块不知道从哪里扯下来的布条裹着。她站在门口，眯着眼睛适应光线，看见杨二雷的那一刻，身体明显抖了一下。
“你……你是什么人？”
“路过的人。”杨二雷重复了一遍。他从背包里掏出三瓶矿泉水和几包压缩饼干，放在地上。“外面没丧尸，你们可以走。往南走十公里有个基地，那里安全。”
女人看着他放在地上的水和食物，又看了看他，嘴唇动了动，想说什么，但没说出来。
后面又走出来两个女人。一个年纪大一些，三十出头，走路一瘸一拐的；另一个更年轻，看起来不到二十，眼睛红肿，一直低着头。
三个女人站在地下室门口，看着地上的水和食物，谁都没有动。
杨二雷没有催。他退后了几步，给她们留出空间。
年轻女人先动了。她蹲下来，拿起一瓶水，拧开盖子，喝了一口。水从嘴角淌下来，混着脸上的灰，在脸颊上冲出两道浅浅的沟。她喝完，把瓶子递给旁边的女人，然后拿起一包饼干，撕开，塞进嘴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