螳螂卵是在一个雨天孵化的。
那天雨不大,细密密的,像有人在天上筛沙子。养殖场里的丧尸比平时安静,连海兽都沉到了水底,整个三环坑只剩雨打水面的沙沙声。
墨小天蹲在八楼窗台上,怀里揣着卵,盯着它看了整整一个上午。
杨二雷在旁边的重力场里练球,五十倍重力压着,掌心那颗灰色的球体已经能稳定旋转两分十五秒了。他余光扫了一眼小天——那小孩从早上开始就没动过,像一截长在窗台上的树桩。
“别盯了。”杨二雷收了重力球,甩了甩发麻的手,“该孵的时候自然会孵。”
小天没理他。
又过了半小时,卵壳上的荧光忽然亮了一瞬。
小天的呼吸停了。他低下头,看见卵壳表面裂开一条细缝,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划了一刀。荧光从裂缝里渗出来,淡绿色的,像春天刚冒头的草芽。
“二雷哥——”他的声音发紧,“孵了!”
杨二雷一步跨过来,蹲在他旁边看。
裂缝在扩大。从一条变成两条,两条变成四条,像冰面上的裂纹,无声无息地蔓延。卵壳开始震颤,频率很快,嗡嗡的,像手机振动。
“放桌上。”杨二雷按住小天的肩膀,“别慌,慢慢放。”
小天把卵小心翼翼地放在面前的木桌上,双手撑在桌子两侧,指尖发白。他咬着下唇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颗正在裂开的卵。
“咔嚓。”
一小片卵壳弹起来,落在桌面上,露出里面湿漉漉的一截肢体。淡绿色的,细长的,覆着一层薄薄的绒毛。那截肢体在空气中颤了颤,像是在试探什么,然后猛地伸直——
整颗卵从中间裂成两半。
一只螳螂从碎片里爬出来,还没睁开眼,浑身湿漉漉的,六条腿在桌面上打滑,站都站不稳。它比普通的螳螂大不了多少,通体淡绿,翅膀还是皱的,贴在背上像两片泡烂的叶子。但前肢已经成形了——那对锯齿折叠在胸前,刀刃般的边缘泛着一层微光。
小天的眼眶红了。
他伸出手,指尖悬在螳螂上方,不敢碰。螳螂感觉到他的温度,抬起头,六条腿终于站稳了。它睁开眼——琥珀色的,大大的,倒映着小天的脸。
“它看我了。”小天的声音哑了,带着哭腔,“二雷哥,它看我了。”
杨二雷没说话,只是拍了拍他的后脑勺。
螳螂朝小天的指尖爬了一步,前肢轻轻搭在他的手指上。那对锯齿收得紧紧的,没有划破他的皮肤。
小天的手在抖,但嘴角翘起来了。
杨二雷从没见过这小孩笑。一个月了,墨小天永远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,杀人杀丧尸都是一张冷脸。现在他笑了,笑得眼泪都掉下来了,像个十四岁的小孩该有的样子。
“契约。”杨二雷提醒他,“趁它刚孵出来,精神最弱的时候签。”
小天点了点头,咬破食指,把血涂在螳螂的背甲上。暗红色的血珠渗进淡绿色的甲壳缝隙里,像水渗进泥土。他闭上眼睛,精神力像一根细线,从眉心牵出来,连在螳螂身上。
螳螂的身体僵了一下,然后开始发光。
不是荧光,是一种温热的、暖黄色的光,像冬天的火炉。光从小天的指尖漫到手腕,从手腕漫到手臂,最后整个人都被包裹在淡金色的光晕里。
杨二雷用精神力扫了一下——契约在生效。小天的精血正在与螳螂的生命力融合,精神力的波动频率也在同步。宋武给的契约术是对的,虽然粗糙,但管用。
三十秒后,光散了。
小天睁开眼,低头看着掌心里的螳螂。螳螂已经不再发抖了,它稳稳地站在他手心里,用前肢梳理自己皱巴巴的翅膀,姿态从容得像一个刚起床的贵族。
“成了。”杨二雷说。
小天把螳螂举到眼前,仔细地看。它比刚才大了一圈,体长接近二十厘米,翅膀已经展开了,薄薄的,像两片嫩叶。琥珀色的眼睛里有无数细小的切面,每一个切面都映着他的脸。
“叫你……小青。”小天说,声音很轻,像怕吓着它。
螳螂歪了歪头,前肢挥了一下,像是在说“行吧”。
小天又笑了。
杨二雷靠在墙上,看着这一幕,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觉醒异能的时候。那时候他一个人在401的沙发上,攥着三颗猫的晶核,闭着眼,不知道会发生什么。醒过来的时候浑身是汗,心跳得厉害,但心里是踏实的——至少,能活了。
现在这小孩有伴了。
消息传得很快。
石头是第一个冲进来的,光着脚,啪嗒啪嗒跑过走廊,一头撞开门:“小天哥!我听说你的蛋孵了!”
“不是蛋,是卵。”小天头也不抬,继续看着手心里的螳螂。
石头扑到桌子前,踮着脚往上爬,下巴搁在桌沿上,瞪大眼睛看那只淡绿色的小东西。
“哇——”他的嘴张成了一个O形,“好漂亮!”
螳螂被这声“哇”吓了一跳,翅膀猛地张开,前肢举到胸前,摆出攻击姿态。石头往后退了一步,但眼睛还是亮亮的。
“它叫什么?”
“小青。”
“小青——”石头拖着长音念了一遍,然后凑近了,小声说,“小青你好,我叫石头。你是小天哥的虫子吗?”
螳螂歪了歪头,收起前肢,用触角碰了碰石头的鼻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