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养殖场到京都，杨二雷没飞。
他用反重力托着一辆改装过的越野车，离地半米，沿着废弃的高速公路往西北方向飘。车里坐着邓灵和王志远，车窗摇下来一半，风吹得文件夹的纸页哗哗响。
邓灵靠在窗边，看着两边的田野飞速后退。灾变前这里是成片的玉米地，现在长满了变异杂草，有的半人高，在风里刷刷地响。
“二雷，”她忽然开口，“石头一个人在家没事吧？”
“张华看着呢。”杨二雷把方向盘往左打了一下，避开路上一个坑，“那崽子就是嘴馋，给点吃的就不闹了。”
邓灵笑了一下，没再问。
王志远坐在副驾驶上，抱着文件夹，一直在看窗外的风景。废弃的城市、干涸的河道、爬满藤蔓的高楼——这些他画了无数次，但从没从这个角度看過。
“二雷，”他忽然开口，“你第一次飞的时候，什么感觉？”
杨二雷想了想：“腿软。”
王志远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：“你现在还腿软吗？”
“不软了。”杨二雷踩了一脚油门，“习惯了。”
“习惯……”王志远重复了一遍这个词，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文件夹。里面四百多张图鉴，每一张都是他亲手画的。丧尸四十七种，海洋变异兽三十一种，变异植物十九种。有的画了三遍才满意，有的画了五遍。
他以前教学生画苹果，一画就是二十年。现在他画的东西，每一只都杀过人。
但他觉得，这件事比画苹果重要。
京都到了。
照例登记、查验、领牌，三个人顺利进城。杨二雷来过几次，对这套流程已经轻车熟路。
他们直奔佣兵协会。
大厅比上次来的时候更挤了。公告板前围满了人，都在看新贴出来的任务单。杨二雷注意到，公告板最上面贴着一张黑色的通缉令，围看的人最多，但都隔着两步距离，没人靠太近。
他挤到前台，找工作人员报了名字。不一会儿，周主任从后面的办公室快步走出来。
“来了。”他的声音有点哑，眼窝比上次见面时深了不少，但握手还是很有力。
“图鉴带来了。”杨二雷指了指身后的王志远，“这是画师。这是记录员邓灵。”
周主任点了点头：“跟我来。”
他把他们领到后面的办公室，关上门。桌子上摊着几张打印出来的图鉴样稿，旁边放着几本手写的笔记。
“坐。”周主任指了指椅子，自己坐到对面，“图鉴的事不急。先跟你们说个事。”
他的表情变了，变得很沉。
“李乐死了。”
杨二雷的手顿了一下。
李乐——时间异能者，京都最强的战力之一。上次来的时候，卖早点的大姐还掰着手指头数过他的名字。
“怎么死的？”
“被人杀的。”周主任的声音压得很低，“上周的事。一个4阶黑暗异能者，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，和一只4阶分身丧尸联合，在城外伏击了李乐。”
他顿了顿，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，推到桌子上。
照片里是一具尸体，胸口被什么东西贯穿了，血已经流干了。但杨二雷注意的不是伤口，而是伤口边缘的切面——整齐、光滑，像被什么极其锋利的东西一刀贯穿。
“这是凶器留下的痕迹。”周主任指着伤口，“法医鉴定过，是刀伤。武士刀。”
杨二雷拿起照片看了看，眉头皱起来。
“黑暗异能加武士刀。”他把照片放下，“有目标吗？”
“没有。”周主任摇头，“那人在杀了李乐之后就消失了。分身丧尸也退了。我们的人追了三天，什么也没找到。”
“刘刀呢？”
“刘刀和其他人挡住了分身丧尸王，没让尸潮发动。”周主任靠回椅背上，“但也只是挡住。那东西现在是4阶巅峰了，能分四个分身。要不是刘刀的空间异能克制它，京都现在可能已经在打巷战了。”
办公室里沉默了几秒。
邓灵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，笔尖几乎要戳破纸面。王志远抱着文件夹，脸色发白。
“那个黑暗异能者，”杨二雷开口，“他为什么要杀李乐？”
“不知道。可能是丧尸那边的，也可能是人类这边的。”周主任的声音冷下来，“李乐死了之后，我们查了他的背景。没什么特别的，就是一个普通的进化者，觉醒了时间异能，一步步打到3阶。没结过仇，没得罪过人。”
他沉默了一下，又说：“但有人怀疑，那人是冲着‘圣龙计划’来的。”
“圣龙计划？”
“培养能越阶而战的人。”周主任说，“李乐是第一批入选的。他死了之后，计划暂时停了。”
杨二雷没再问。
他想起上次来京都的时候，在早点摊上听到的那些名字——李乐、刘刀、王慧、钱四、李二狗。那时候他觉得，这些人是人类的希望。现在其中一个人的照片就摆在桌子上，胸口一个洞，血都干了。
“图鉴的事，”周主任换了个话题，声音恢复了正常，“评估组已经看过了。比你们上次带来的版本更详细，新增的内容也不少。电子版全套，四千颗1阶结晶。授权印刷发行，每卖一册提成八颗0阶结晶。另外，协会想跟我们签长期合作协议，每两个月更新一版，按新增内容量付费。”
杨二雷看了邓灵一眼。邓灵微微点头，意思是价格合理。
“行。”杨二雷说，“电子版先卖给你们，换物资。合同我带回去，下次来签。”
周主任点头，在单子上记了一笔：“要换什么？”
杨二雷报了清单：两台打印机，三十箱A4纸，二十包蔬菜种子，十包发光蘑菇种子，一批外伤药和消炎药，再加两台摄像机。
周主任算了算：“四百五十颗1阶结晶。从你的报酬里扣。”
“成交。”
手续办完，杨二雷把合同和物资清单收好，站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