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逸回到家,第一件事就是杀鸡。
那只瘦得皮包骨的母鸡在院子里扑腾了两下,最终还是没能逃过一劫。林逸手忙脚乱地拔毛、开膛,折腾了小半个时辰,总算把鸡炖上了。
他坐在灶台前,看着火苗舔着锅底,闻着渐渐飘出来的香味,忍不住咽了口口水。
穿越前他是个普通大学生,食堂常客,泡面高手,做饭水平仅限于煮鸡蛋。但这会儿饿急了,什么都顾不上了。
鸡肉炖好,他端着碗坐在门槛上,大口大口地吃。
没有盐,味道寡淡,但他吃得很香。
吃到一半,忽然听见院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“笃笃笃。”
三声敲门声,不轻不重,很有礼貌。
林逸愣了一下。这破地方,平时连个鬼都不来,谁会敲门?
他放下碗,走过去拉开门闩。
门外站着一个人。
面如冠玉,目若朗星,一身素色长袍,手里提着一个食盒。
正是荀彧。
“林兄,冒昧打扰。”荀彧微微一笑,拱手行礼。
林逸有些意外:“荀兄?你怎么找到这里的?”
“问了村里的几位长者。”荀彧看了看他身后破落的院子,目光平静,没有露出任何异样的神色,“林兄正在用饭?我带了点酒菜,不知可否讨杯水酒?”
林逸看了看自己碗里寡淡的鸡肉,又看了看荀彧手里的食盒,心中暗笑。这人来得好巧。
“请进。”
他把荀彧让进院子,搬了那张缺了腿的桌子出来,又找了两个勉强能用的碗。荀彧打开食盒,端出两碟小菜、一壶酒,还有几块面饼。
两人面对面坐下。
荀彧倒了两碗酒,推了一碗过来。
“林兄,请。”
林逸端起碗喝了一口。酒很淡,但比他喝过的任何东西都好喝。
荀彧也喝了一口,放下碗,目光落在林逸脸上,似乎在打量什么。
“林兄,我回去之后,把你那两句诗念给我叔父听了。”
林逸夹了一口菜:“哦?令叔怎么说?”
“他说——”荀彧顿了顿,“能写出这种诗的人,不是天才,就是疯子。”
林逸笑了:“那令叔觉得我是天才还是疯子?”
“他说要见过才知道。”荀彧也笑了,“所以我来了。”
林逸没有说话,继续吃菜。
荀彧也不急,慢慢喝着酒,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。破屋、烂墙、歪脖子树,一切都在告诉他一件事——这个人,真的很穷。
但他坐在这个破院子里,穿着那件破了洞的长衫,吃着自己炖的寡淡鸡肉,姿态却从容得像坐在金殿上。
这份气度,装不出来。
“林兄,”荀彧放下酒碗,“我有句话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“讲。”
“如今天下将乱,盗贼蜂起,宦官专权,百姓困苦。有识之士,都在寻找明主,以求一展抱负。”荀彧看着他,“林兄有大才,难道就甘心困在这破院子里,终日与鸡为伍?”
林逸放下筷子:“荀兄的意思是?”
“我打算去投奔袁绍。”荀彧直言道,“袁氏四世三公,门生故吏遍天下,是当今天下最有威望的家族。以林兄之才,若与我同去,必能得到重用。”
林逸听完,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端起酒碗,慢慢喝了一口。
袁绍。
四世三公,门第显赫,确实是这个时代最耀眼的政治明星。但他知道历史——袁绍刚愎自用,好谋无断,最后官渡之战输得精光,郁闷而死。
问题是,他不能直接说“我看过三国演义”。
“荀兄,”林逸放下碗,“你觉得袁本初这个人如何?”
荀彧想了想:“袁公礼贤下士,名望极高,天下英才多有归心。”
“礼贤下士?”林逸笑了笑,“那他礼的是‘贤’,还是‘名’?”
荀彧一怔。
“袁绍确实四世三公,确实门生遍天下。”林逸的语气平淡,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,“但正因为他出身太好,所以他从骨子里看不起人。他礼遇你,不是因为你有多大的本事,而是因为你姓荀。”
荀彧眉头微皱。
“他身边的人,郭图、逢纪、许攸,哪一个不是名士?可你仔细看看——”林逸看着荀彧,“这些人是真有本事,还是只是有名气?”
荀彧沉默了。
“我听说,袁绍这个人,表面上宽和,内心却猜忌。做决定的时候犹犹豫豫,听这个说一句觉得有道理,听那个说一句也觉得有道理,最后什么决定都做不了。”林逸摇了摇头,“这种人,成得了大事?”
荀彧沉吟良久,缓缓开口:“那依林兄之见,当今天下,谁可投奔?”
林逸等的就是这句话。
“曹操。”
荀彧一愣:“曹孟德?”
“对。”
荀彧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。他斟酌了一下措辞,尽量委婉地说:“曹孟德确实有才干,但他……出身不高,名声不显。他父亲是曹嵩,宦官曹腾的养子。林兄应该知道,当今天下,最被人看不起的,就是宦官之后。”
林逸点头,表示理解。
“而且,”荀彧继续说,“曹孟德目前只是个济南相,官职低微,手下兵微将寡。投奔他,能有什么前途?”
林逸没有反驳,而是问了一个问题:“荀兄,你觉得一个人的才华,是出身决定的吗?”
“自然不是。”
“那你觉得,一个能成大事的人,是出身决定的吗?”
荀彧犹豫了一下:“也不全是。”
“曹操的出身确实不好。”林逸站起来,走到那棵歪脖子树边,靠在树干上,“但你有没有想过——正因为他的出身不好,他才更看重有真才实学的人。袁绍不缺人才,所以他不珍惜。曹操缺人才,所以他会把每一个有本事的人都当成宝。”
荀彧若有所思。
“而且,”林逸转过身,“你真的了解曹操这个人吗?”
“我与他有过一面之缘。”荀彧说,“此人谈吐不凡,确实不是寻常之辈。”
“那你知不知道,他在洛阳当北部尉的时候,造五色棒,棒杀了蹇硕的叔父?”林逸问。
荀彧点头:“听说过。蹇硕是宦官,权势滔天,曹操敢杀他的叔父,确实有胆色。”
“这不就对了。”林逸走回来,重新坐下,“一个敢在洛阳城里棒杀宦官亲属的人,是一个有胆量、有担当的人。这种人,才值得投奔。”
荀彧沉默了很久。
他拿起酒壶,给自己倒了一碗,又给林逸倒了一碗,一口喝了半碗。
“林兄说的这些,我都能理解。但我还是担心——”他抬起头,目光认真,“曹操现在势力太小,万一还没起势就被人灭了,我们去投奔他,岂不是把才华白白葬送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