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逸端起酒碗,没有喝,而是看着碗里的酒水,忽然笑了。
“荀兄,你担心才华被埋没?”
“是。”
“那我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“请说。”
“一块金子,是放在金库里更值钱,还是被人从土里挖出来更值钱?”
荀彧一怔:“自然是挖出来更值钱。”
“对。”林逸放下碗,“真正的才华,不是靠别人的势力来彰显的,而是靠它本身来发光的。”
他看着荀彧,目光灼灼。
“荀兄,你怕的是投错了人,让自己的才华没落。可你有没有想过——如果你有真才实学,你去哪里,都不会没落。英主会来找你,而不是你去找英主。”
荀彧浑身一震。
这句话,和他今天在槐树下听到的那句“门会自己开”,如出一辙。
这个人,骨子里有一股傲气。不是看不起人的那种傲,而是对自己才华的绝对自信。
“林兄,”荀彧的声音有些低沉,“你真的这么相信自己的才华?”
林逸没有回答。
他站起来,走到院门口,推开那扇破旧的木门,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。
晚风吹过来,带着泥土和庄稼的气息。远处的田野上,有农人扛着锄头回家的身影。更远处,是连绵的青山,在暮色中变成一道模糊的剪影。
他站在门口,背对着荀彧,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他开口了。
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:
“大鹏一日同风起,扶摇直上九万里。”
荀彧坐在院子里,手中的酒碗停在半空。
“假令风歇时下来,犹能簸却沧溟水。”
林逸转过身,看着荀彧,嘴角带着一丝笑。
“荀兄,我林逸今天虽然穷,虽然住破屋子、穿破衣服、吃没盐的鸡肉,但我不怕。因为我信一件事——”
他伸出一根手指,指着自己的胸口。
“我信我的才华,比这天下任何一个人都大。我需要的不是找一个英主来依附,而是找一个能配得上我的人,一起干一番大事。”
他走回来,重新坐下,端起酒碗,朝荀彧举了举。
“曹操现在是小人物,没关系。因为我会让他变成大人物。我的才华,不会因为跟了谁就没落——恰恰相反,不管我跟了谁,我都会让他飞起来。”
荀彧端着碗,看着林逸,久久没有说话。
他的心里翻涌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。
这个人,说的话狂妄到了极点。什么“才华比天下任何一个人都大”,什么“不管跟了谁都会让他飞起来”——换了任何一个人说这种话,他都会觉得是疯了。
但从林逸嘴里说出来,他居然觉得……有道理。
也许是因为那两句诗。也许是因为他面对嘲讽时的不卑不亢。也许是因为他住在破院子里却从容得像王侯的气度。
也许,只是因为他说得太有道理了。
荀彧深吸一口气,把碗里的酒一饮而尽。
“林兄,你说的这些,我会认真考虑。”他放下碗,站起来,朝林逸郑重地行了一礼,“今日一谈,彧受益良多。”
林逸也站起来,回了一礼。
荀彧走到院门口,忽然停下来,回头看着林逸。
“大鹏一日同风起,扶摇直上九万里。”他念了一遍,笑了笑,“林兄,你这句诗,比我听过所有的诗都狂。”
“狂吗?”林逸靠在门框上,“我觉得挺谦虚的。”
荀彧愣了一秒,然后哈哈大笑。
他提着空食盒,大步走出了院子。走出几步,又回头看了一眼——林逸站在破旧的院门口,暮色中看不清表情,但那个挺拔的身影,像一根扎进土里的铁钉,风吹不动,雨打不歪。
荀彧收回目光,加快了脚步。
他要回去告诉叔父——颍川来了一个不得了的人。这个人穷得叮当响,穿得像个叫花子,吃得连他家下人都不如,但他嘴里说出来的每一句话,都像刀子一样,扎在人心上,拔都拔不出来。
而且——
“大鹏一日同风起,扶摇直上九万里。”
荀彧边走边念,越念越觉得心惊。
这种气魄,这种自信,这种目空一切的狂傲——
如果不是天才,那就真的是疯子。
但他觉得,林逸是前者。
院子里,林逸关上门,回到桌边坐下,把剩下的鸡肉和面饼一扫而光。
吃完之后,他靠在椅背上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“荀彧……”他自言自语,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。
“颍川荀彧,曹操的‘吾之子房’,居然被我几句话就说动了?”
他想了想,觉得刚才那番话确实说得不错。什么“才华不会被埋没”,什么“我会让曹操飞起来”,虽然都是大话,但在这个时代,大话往往比真话管用。
“不过……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破衣服,苦笑一声,“说要让曹操飞起来,我自己现在连饭都快吃不起了。得想个办法,先把日子过下去。”
他站起来,把碗筷收拾了,回到屋里躺在那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。
屋顶破了个洞,能看到几颗星星。
林逸盯着那些星星,脑子里转着各种念头。荀彧今天来,说明他已经被自己说动了。以荀彧的性格,回去之后肯定会认真考虑投奔曹操的事。如果他真的去了,自己说不定也能跟着沾光。
但前提是——自己得真的有“才华”。
他翻了个身,闭上眼睛。
“没事,我有历史课本,有唐诗宋词,还有一张能说会道的嘴。”他在心里给自己打气,“够用了。绝对够用了。”
月光从屋顶的破洞照进来,洒在他脸上。
他渐渐睡着了。
而在颍川郡城的荀府里,荀彧正坐在书房里,对着一盏油灯,把林逸说的每一句话都写在了竹简上。
写完之后,他看了一遍,又看了一遍。
“大鹏一日同风起,扶摇直上九万里……”
他放下笔,推窗望去。夜空中繁星点点,有一条银河横贯天际,壮阔得令人心悸。
“叔父,”他自言自语,“您说得对——这个人,要么是天才,要么是疯子。”
窗外,夜风吹过,竹叶沙沙作响。
荀彧没有关窗,就那么坐着,看了一夜的星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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