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逸一怔。
“我曹操用人,不看他说什么,看他做什么。你口口声声说你有才华,那你做过什么?你有功名吗?你有战绩吗?你连一个像样的出身都没有。”曹操坐回去,端起茶碗喝了一口,“我手下的人,夏侯惇、夏侯渊、曹仁、曹洪,哪一个不是跟我出生入死的兄弟?你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穷书生,跑来就要运筹帷幄——你觉得,你配吗?”
帐中的气氛一下子冷到了极点。
几个将领纷纷附和:“就是,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投军了。”“曹公,这种人打发走就是了。”
林逸站在原地,手心全是汗。
他没想到曹操会这么直接。在他的印象里,曹操是个爱才如命的人,怎么会拒绝主动来投的人才?
他忘了——曹操爱才,但爱的是一流的人才,是已经证明过自己的人。他林逸,一个没有出身、没有功名、没有任何战绩的穷书生,在曹操眼里跟街上的乞丐没什么区别。
“来人,”曹操挥了挥手,“给他几贯钱,让他走吧。”
一个士兵走过来,拉了拉林逸的袖子。
林逸没有动。
被这么一羞辱,就算是泥人也不会服气!
不行。
他抬起头,看着曹操。
“曹公,不若听听我的投名状?”
曹操看了他一眼,有些不耐烦,但还是点了点头。
林逸深吸一口气。
他闭上眼睛,又睁开。
然后他开口了。
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,掷地有声:
“汉祚倾颓四海崩,
诸侯联兵亦虚声。
我今仗剑趋麾下,
敢为曹公破万营。”
帐中安静了。
曹操端茶的手停在半空。
“不与群僚论俗计,
独凭肝胆定寰瀛。
他日光复长安日,
四海无人敢再争!”
最后一句落下,整个大帐鸦雀无声。
那几个刚才还在笑的将领,笑容僵在了脸上。帐外的风穿过营帐,吹得烛火摇曳,光影在林逸脸上明明灭灭。
他的腰杆挺得笔直,破旧的长衫在风中微微摆动。脚上的泥、脸上的灰、磨破的手掌,在这一刻似乎都不重要了。
曹操慢慢放下茶碗。
他看着林逸,目光复杂。
“这首诗……”曹操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是你作的?”
“曹公以为如何?”
曹操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帐中没有人敢说话。
良久,曹操忽然笑了。不是刚才那种讥讽的笑,而是一种……说不清道不明的笑。
“他日光复长安日,四海无人敢再争。”曹操低声念了一遍,摇了摇头,“好大的口气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林逸面前。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想留你吗?”
林逸摇头。
“因为你太像我了。”曹操说,“年轻时的我,也是这样——什么都没有,什么都敢说。这种人,要么飞黄腾达,要么死无葬身之地。”
他看着林逸的眼睛。
“我给你一个机会。”
林逸心中一喜,面上不动声色。
“你留在我帐下,但我不会给你任何官职。你先跟着我,看看你能做什么。”曹操顿了顿,“如果你真的像你诗里写的那样,敢为我破万营——那我曹操,绝不会亏待你。”
“如果你只是嘴上厉害——”
曹操没有说下去,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。
林逸拱手一礼:“谢曹公。”
曹操转身走回案前,拿起笔,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。
“今天不早了,你先下去休息。明天——”
“明天的事,明天再说。”林逸接口道。
曹操愣了一下,然后哈哈大笑。
“好一个明天再说!去吧!”
林逸转身走出大帐。
他站在帐外,仰头看着满天星斗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“大鹏一日同风起——”他低声念了一句,苦笑一声,“这只大鹏,差点被风刮跑了。”
身后的营帐里,曹操放下笔,对身边的夏侯惇说:“这个林逸,有点意思。”
夏侯惇不以为然:“一个穷书生,会作几首诗而已。主公何必……”
“你不懂。”曹操摇头,目光深邃,“诗不重要,重要的是写诗的那个人。他敢在我面前说‘诸侯联兵亦虚声’,敢说‘独凭肝胆定寰瀛’——这种气魄,不是装得出来的。”
他拿起林逸写的那首诗,又看了一遍。
“他日光复长安日,四海无人敢再争……”曹操念着念着,忽然笑了,“这天下,还没有人敢在我面前这么说话。”
他把诗折好,收进袖中。
“这个人,我要留着。”
大帐外,林逸被一个小兵领着,往营地边缘走去。那里有几顶空帐篷,是给来投奔的人住的。
小兵指了指其中一顶:“就这儿了。”
“多谢。”
林逸钻进帐篷,里面什么都没有,只有地上铺了一层干草。他一屁股坐在草上,靠着帐篷柱子,闭上眼睛。
脚上的水泡还在疼,肚子也饿得咕咕叫。但他说不出的兴奋。
他留下来了。
虽然没有官职,虽然曹操还不信任他,但他留下来了。
“明天的事,明天再说。”他自言自语,嘴角翘起来。
帐篷外,远处的联军大营灯火通明,隐约能听到猜拳行令的声音。袁绍和他的诸侯们,大概又在喝酒。
林逸躺下来,枕着胳膊,看着帐篷顶。
“大鹏一日同风起……”
他闭上眼睛,慢慢睡着了。
风吹过酸枣的营地,吹动了十八路诸侯的旗帜。那些旗帜在夜风中猎猎作响,像在诉说着什么,又像什么都没说。
而在这片嘈杂的营地中,一个穷书生的到来,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。
除了曹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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