联军大营的气氛,一天比一天沉闷。
每日的军议,无非是袁绍坐在主位上问一句“诸公有何高见”,然后满帐沉默。偶尔有人慷慨激昂地说几句讨贼的话,但说到出兵,便个个缩了回去。
酒倒是照喝不误。袁术在营中设宴,孔伷在帐中歌舞,连刘岱都从兖州运来了几车好酒。不知道的,还以为这是在办庙会。
曹操已经连续三天没有出席联军的议事。
他坐在自己的帐中,面前摊着一幅兖州地图,眉头紧锁。夏侯惇、夏侯渊、曹仁、曹洪几人分坐两侧,都是跟了他多年的老兄弟。
“主公,袁绍那边又催了。”曹洪掀帘进来,一脸不快,“说主公三日不议事,是对盟主不敬。”
曹操头也没抬:“他若有本事打董卓,我天天去敬他。”
曹洪哼了一声,在旁边坐下。
帐中沉默了片刻。
曹操忽然抬头,目光扫过在场几人:“你们说说,如今这局面,该怎么办?”
夏侯惇率先开口:“主公,我觉得袁绍靠不住。这联军看着人多,实则各怀鬼胎。与其在这里耗着,不如我们自己干。”
“自己干?”曹操苦笑,“拿什么干?我们手里这点人马,连董卓的一个偏师都打不过。”
夏侯渊沉吟道:“那就先回去,招兵买马,积蓄实力。等时机到了再说。”
“回哪里去?”曹操反问,“谯县?那里一没粮草二没兵源,回去了又能怎样?”
帐中又沉默了。
曹仁、曹洪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。他们这些人,冲锋陷阵没问题,但说到战略谋划,确实不是强项。
曹操叹了口气,正要说什么,目光忽然落在帐角一个人身上。
林逸坐在最角落里,靠着一卷粮草账册,半闭着眼睛,似乎在打瞌睡。
“林逸,”曹操忽然开口,“你怎么看?”
林逸睁开眼,见众人都看着自己,便站了起来。
他没有立刻说话,而是走到地图前,看了一会儿。
“主公,”他转过身,面对曹操,“我有几句话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“讲。”
林逸清了清嗓子,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:
“主公听从我计,三年之内,便可以取得兖州为根基。”
帐中安静了一瞬。
然后——
“哈哈哈——”
曹洪第一个笑出声来。他拍着大腿,笑得前仰后合:“三年取兖州?你一个穷书生,知道兖州有多大吗?”
夏侯惇也摇头笑了:“兖州八郡,刘岱、桥瑁、张邈各据一方,哪一个不是兵强马壮?你说取就取?”
曹仁比较沉稳,没有笑,但脸上的表情明显是不以为然:“林逸,你说这种话,可有什么依据?”
就连夏侯渊都忍不住说了一句:“年轻人,有志气是好事,但兖州不是靠嘴皮子就能拿下来的。”
只有曹操没有笑。
他看着林逸,目光平静,等着他继续说。
林逸站在原地,等众人的笑声渐渐平息,才慢慢开口。他的嘴角带着一丝冷笑,目光扫过刚才嘲笑他的几个人,不疾不徐地说:
“你们是不觉得主公有此实力吗?”
这话说得毫不客气,夏侯惇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。
林逸没有给他们反驳的机会,继续说道:“兖州八郡,确实各据一方。但正因为各据一方,所以谁也不服谁。刘岱是兖州刺史,但桥瑁听他的吗?张邈听他的吗?”
帐中安静下来。
“这就像现在的联军,”林逸指了指大帐外面,“袁绍是盟主,但诸侯们听他的吗?十八路诸侯都指挥不动,何况一个兖州?”
曹操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。
林逸走到地图前,手指点在酸枣的位置上。
“主公现在最大的问题,不是没有实力,而是被困在这个废物联军里。袁绍不会用主公,其他诸侯也看不起主公。在这里待下去,除了喝酒,什么都做不了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曹操。
“所以第一步——离开这里。”
帐中几个人面面相觑。离开联军?这倒是个新鲜说法。
“离开之后呢?”曹操问。
“回谯县。”
曹洪又忍不住了:“回谯县?谯县那点地方,能招到什么兵马?”
林逸没有理他,继续对曹操说:“回谯县,招募乡勇。主公是沛国谯县人,那里是主公的根。在家乡招兵,比在任何地方都容易。”
曹操点了点头,若有所思。
“但光靠谯县那点人,远远不够。”林逸话锋一转,“所以第二步——拿下东郡。”
“东郡?”曹操凑到地图前,“说清楚。”
林逸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,落在东郡的位置上。
“据我所知,东郡有一队黑山贼,人数不少,四处劫掠。东郡太守能力低微,根本剿不了这些贼寇。百姓怨声载道,朝廷也头疼。”
他抬起头,目光灼灼地看着曹操。
“只要主公拿下黑山贼,东郡岂不是唾手可得?”
曹操的眼睛亮了。
他盯着地图上的东郡,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,脑中飞速盘算着。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曹操缓缓开口,“以剿贼之名,进入东郡?”
“正是。”林逸点头,“黑山贼为祸东郡,太守无能,这是主公的机会。主公可以向朝廷请命,或者干脆不请命,直接率兵进入东郡。只要剿灭了黑山贼,东郡百姓必然感恩戴德。到时候,太守那个位置——坐不坐得稳,就由不得他了。”
夏侯惇脸上的嘲笑已经完全消失了。他皱着眉头,认真思考着林逸的话。
曹仁也收起了不以为然的表情,凑到地图前仔细端详。
“等等,”夏侯渊忽然开口,“东郡是兖州的地盘,刘岱会坐视不管?”
林逸笑了。
“这正是我要说的。刘岱不会管——因为他管不了。”
他指着地图上兖州的几个郡。
“刘岱虽然是兖州刺史,但他真正能控制的地方,只有他自己的那几个县。桥瑁在东郡南边,张邈在陈留,都不是省油的灯。刘岱自顾不暇,哪有功夫管东郡的事?”
他顿了顿,又补充道:“而且,主公是去剿贼,不是去抢地盘。刘岱就算有意见,也找不到理由反对。等他把理由想好的时候——”
林逸看了曹操一眼,嘴角微微翘起。
“东郡已经在主公手里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