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北川坐在床上,闭上眼睛。
意识像是分成了两条线,一条留在这具身体里,感受着心跳和呼吸;另一条跟着分身,穿过了城中村的巷子,走向更远的地方。
这种感觉很奇怪。不是在看视频,不是在看监控,而是真真切切地“在”那里。他能感受到夜风吹过分身的脸,能闻到巷子里飘来的烧烤味,能听见远处网吧里传出的键盘敲击声。
分身走得不快,但每一步都很稳。
林北川通过分身感知到,那三个混混还在附近。他们在巷子拐角的一家烧烤摊上坐着,桌上摆了一堆串儿和几瓶啤酒,正在大声说笑。
东哥坐在正中间,翘着二郎腿,手里举着一瓶啤酒,正跟黄毛吹牛。
“……我跟你们说,这片的夜市,以后就是咱们的。老陈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,每个月交三千块保护费,保他平安无事。不交?哼,他那摊位就别想摆了。”
黄毛一脸崇拜:“东哥牛啊!那咱们以后是不是每个月能多进账好几万?”
“好几万?”东哥灌了一口啤酒,“你太小看我了。这条街十几个摊位,每个三千,一个月就是四五万。再加上其他买卖,一年下来,少说五十万。”
纹身男在旁边嘿嘿笑:“那到时候东哥换个大奔开开。”
“大奔算什么?明年直接上保时捷。”东哥把酒瓶往桌上一墩,“跟着我混,有你们吃香的喝辣的。”
三个人笑成一团。
分身站在巷子拐角,看着这一幕,面无表情。
然后他走了过去。
烧烤摊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,看见分身走过来,下意识想打招呼,但看到分身脸上的表情,话又咽了回去。
东哥还在吹牛,没注意到有人靠近。
“东哥。”
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,不重不轻,刚好盖过烧烤摊的嘈杂。
东哥转过头,看见一个年轻人站在两步开外。路灯从侧面照过来,把那人的脸分成明暗两半,表情看不太清,但能看见眼睛——很冷,很静。
“你谁啊?”东哥皱眉。
“刚才巷子里,你抢了三百二十块钱。”分身说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,“还打了一巴掌。”
东哥愣了一秒,然后反应过来,哈哈大笑:“哎哟我操,是那个穷逼啊?怎么着,找人来报仇了?”
他站起来,比分身矮半个头,但仗着酒劲和身后两个小弟,气势倒是不输:“就你一个?你他妈是不是脑子有病?”
黄毛和纹身男也站了起来,一个手里拎着啤酒瓶,一个摸出了折叠刀。
烧烤摊老板脸色变了,往后退了几步,不敢吭声。旁边几桌客人也纷纷站起来躲开,有人掏出手机,犹豫着要不要报警。
分身没动。
“我给你个机会。”分身说,“三百二十块,还回来,再道个歉。这事就算了。”
空气安静了一秒。
然后东哥笑了,笑得很夸张,前仰后合的,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。
“兄弟们,听见没有?他要我还钱!”东哥指着分身,对黄毛和纹身男说,“这哥们儿是不是看小说看多了?以为自己是主角呢?”
黄毛也笑了,拎着酒瓶往前走了一步:“东哥,别跟他废话了,让我教训教训他。”
他抡起酒瓶,朝分身的脑袋砸过来。
动作很慢。
至少在分身的感知里很慢。
林北川通过分身视角看见酒瓶划过的弧线,甚至能看清瓶身上的标签。然后分身动了——侧身,让过酒瓶,右手握拳,击中了黄毛的肋骨。
咔嚓一声。
很清脆,像是踩断了枯树枝。
黄毛惨叫一声,整个人弯成虾米,倒在地上,酒瓶脱手摔碎,啤酒沫溅了一地。
纹身男愣住了,手里的折叠刀还没来得及打开。
分身没给他反应的时间。一步跨过去,左手抓住纹身男握刀的手腕,右手按住他的肘关节,反向一拧。
“啊——!”
纹身男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,折叠刀掉在地上,手臂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。分身松开手,他一屁股坐在地上,抱着胳膊嚎叫。
整个过程不到三秒。
东哥的笑容凝固在脸上。
他看了看倒在地上的两个小弟,又看了看分身,脸上的表情从嚣张变成惊恐,再从惊恐变成绝望。
“你……你别过来……”东哥往后退,绊到凳子腿,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分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钱。”
东哥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掏出那沓钞票,手抖得厉害,几张掉在地上。分身弯腰捡起来,数了数,三百二,一分不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