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
下午的工作没什么波澜。
林北川坐在工位上,处理了几封客户邮件,接了两个咨询电话,改了一份技术文档。活儿不重,但琐碎,时间被切成一块一块的,像是拼图碎片,拼不出完整的形状。
他时不时看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。三点,四点,五点。
以前他觉得时间过得慢,每一分钟都在熬。今天却觉得快了——可能是因为脑子里装着别的事。积分、任务、系统、分身……这些东西像是一团乱麻,理不清,但又让人忍不住去想。
五点半,打卡下班。
走出写字楼的时候,天还亮着。六月的深城,昼长夜短,太阳还挂在天上,把整条街照得金灿灿的。林北川没直接回城中村,而是拐进了旁边的一家便利店。
他买了个三明治和一瓶水,坐在门口的台阶上,一边吃一边在脑子里联系分身。
“你在哪儿?”
“还在外面逛。”分身的意识传来,带着点兴奋,“这边有意思的东西挺多的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我发现了一个二手市场。就在城东那边,离公司大概三四公里。你知道吗,那边的东西便宜得离谱。一个八成新的手机,才卖三百块。转手到网上,至少能卖七八百。”
林北川咬了一口三明治,慢慢嚼着。
“你懂这些?”
“我刚才用手机查了。二手市场的差价一直很大,只是大部分人没时间、没精力去倒腾。但我们可以。”分身顿了顿,“准确地说,是我可以。你上班的时候,我可以到处跑,看货、砍价、收货。反正我又不用休息。”
林北川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有钱吗?”
“你抽屉里不是还有三千多?那三百二加上之前攒的,差不多四千块。够起步了。”
“那是我的全部家当。”
“所以才要让它变多啊。”
林北川笑了一下。分身的语气跟他很像,又不太像。像的是那股不服输的劲儿,不像的是那份笃定——好像什么事到了他手里,就一定能成。
“行。”他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塞进嘴里,站起来拍了拍裤子,“你去试试,别赔光了就行。”
“赔不了。”分身的意识里透着自信,“我算过了,就算最差的情况,也亏不了多少。这玩意儿风险很低,就是赚多赚少的问题。”
“那你去吧。赚了算你的,赔了算我的。”
“你就是我,我就是你。分什么你的我的。”
林北川没再说什么,把矿泉水瓶扔进垃圾桶,往地铁站走。
意识里,分身已经开始行动了。
他能感觉到分身正穿过一条条街道,朝那个二手市场的方向走。脚步很快,带着一种迫不及待的劲儿。那种感觉很奇怪——像是有两个人同时在走路,一个人在人群里挤地铁,另一个在空旷的马路上疾行。
2
城东的二手市场在一座老旧的批发市场里。
说是市场,其实更像是个大型地摊。几排铁皮棚子,下面摆满了各种旧货——手机、电脑、家电、衣服、书籍、甚至还有家具。空气里混着铁锈味、霉味和廉价香水味,喇叭里循环播放着“跳楼大甩卖”的录音。
分身走进去的时候,正是傍晚,人不多。几个摊主坐在凳子上抽烟聊天,看见有人进来,懒洋洋地招呼了一声。
“老板,看点什么?”
分身没急着回话,慢悠悠地逛了一圈。
他的眼睛比普通人尖。不是视力好,是系统给的那点基础强化,让他对细节更敏感。他走过一个卖手机的摊位,余光扫到一部手机——华为的,型号不算新,但成色不错,屏幕没划痕,边框只有轻微磨损。
“这个多少钱?”他拿起手机,翻来覆去看了看。
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,瘦脸,眯缝眼,一看就是老江湖。
“老板好眼力,这是P40Pro,8+256的,成色你看,跟新的一样。两千二拿走。”
分身把手机放下,摇了摇头。
“太贵了。”
“那你出多少?”
“一千五。”
摊主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“老板,你这价砍得也太狠了吧?我这进货价都不止一千五。”
分身没接话,转身要走。
“哎哎哎——”摊主叫住他,“一千八,最低了。再低真不行了。”
分身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。
“一千六。行就拿,不行就算了。”
摊主犹豫了几秒,一咬牙:“行行行,一千六拿走。当交个朋友。”
分身掏出手机扫码付款。交易完成,他把手机揣进口袋,继续逛。
同样的套路,他又买了两部手机和一台旧平板。三部手机加一台平板,总共花了三千二。最贵的一部是一千六,最便宜的是一部旧款小米,四百块。
他心里大概算了一下账。这三部手机在网上至少能卖到两千五到三千,平板也能卖个七八百。扣除成本,这一趟能赚七八百到一千块。
不算是大钱,但胜在稳。
他正准备离开的时候,余光扫到一个角落。
那边摆着一个摊位,卖的是杂货。旧书、旧玩具、旧摆件,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,像个垃圾堆。摊主是个老头,头发花白,戴着一副老花镜,正低头看报纸。
分身本来没打算过去。
但就在他转身的瞬间,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——不太像他自己的念头,更像是某种直觉。
他走过去,蹲下来,随手翻了翻那些旧货。
旧书堆里有一本,封面已经磨得看不清字了,纸张发黄发脆,边角都卷了起来。他拿起来翻了翻,是一本八十年代出版的技术手册,讲的是无线电维修。
不值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