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知道。”她妈笑了笑，站起来说，“你们聊，我去做饭。”
吃饭的时候，她妈一直给我夹菜，热情得让我有点不安。红烧鱼、糖醋排骨、清炒时蔬，每一道菜都比我想象中好吃。我吃了一大碗饭，心想：可能是我多想了。
吃完饭，沈静秋去洗碗。她妈说：“小林，你跟我来一下阳台。”
我跟着她走到阳台上。阳台上养了几盆绿萝，还有一盆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花。她妈靠在栏杆上，点了根烟。
她会抽烟，这让我有点意外。
“小林。”她吐出一口烟，“我就直说了。”
“阿姨您说。”
“我们家静秋，从小就没吃过苦。”她的语气很平静，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，“她爸在厂里干了三十年，去年刚下岗。我现在在超市做收银员，一个月两千三。我们这辈子就这样了，但静秋不能这样。”
我点了点头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你是好孩子，我看得出来。”她继续说，“但是好孩子和好女婿，是两码事。”
这句话像一根针，扎在我心上。
“阿姨，我知道我现在条件不好，但我——”
“我没说你现在。”她打断我，“我说的是以后。你跟静秋在一起，你能给她什么？”
我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。
她把烟头掐灭在花盆的土里，转过身看着我：“小林，我也不跟你绕弯子。我们家条件就这样，拿不出什么嫁妆。所以我们这边的要求也不高，就一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？”
“七万块钱的彩礼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七万。
对于有些人来说，七万块可能是一个包、一顿饭、一次旅行。但对于刚毕业、月薪四千五、没有任何积蓄的我来说，这是一个天文数字。
“这不是为难你。”她妈的语气缓和了一些，“这是给静秋的一个保障。你回去好好想想，想好了再跟我们说。”
我沉默了很久，然后点了点头。
从沈静秋家出来的时候，天已经黑了。沈静秋送我下楼，在楼道里拉着我的手，小声问：“我妈跟你说什么了？”
“没什么。”我笑了笑，“就是让我好好工作，好好对你。”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
她将信将疑地看了我一眼，但没再追问。
走出小区大门的时候，我回头看了一眼六楼的窗户。灯亮着，窗帘后面有人在走动。
七万块。
这个数字像一块石头，沉沉地压在我胸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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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现实。
出租屋里的烟雾已经浓得化不开了。我把烟头按灭在床头柜上那个用易拉罐做的烟灰缸里，又点了一根。
一年了。
从那个夏天到现在，整整一年。
我以为我能赚到七万块，以为我能给沈静秋一个交代，以为我能成为她妈妈口中那个“好女婿”。
但现在呢？
我拿起手机，打开银行APP。
余额：318.00元。
打开网贷APP列表。
极速贷：18473.52元（逾期7天）
闪银：12760.00元（逾期3天）
借条：8500.00元（逾期15天）
信用卡：23000.00元（最低还款已过）
我关掉手机，闭上眼睛。
窗外传来环卫工人扫地的声音，刷刷刷，像某种倒计时。
手机又震了。
这次不是催收短信，是沈静秋。
“远舟，我妈昨天又问我了。那个钱……你凑得怎么样了？”
我看着这条消息，手指悬在屏幕上方。
说什么？
说快了？说再等等？说我又被“项目”套住了？
我的手开始发抖。
不是因为冷，是因为我已经想不出新的谎言了。
就在这时，手机又震了一下。这次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。
头像是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男人，看不清脸。
验证消息写着：“听说你在找路子？加我，带你赚钱。”
我看着这条消息，看了很久。
窗外的扫帚声越来越远，天边开始泛白。
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而我，依然站在悬崖边上。
我点了“通过验证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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