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五千块的积蓄
我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条好友申请，看了整整一分钟。
“听说你在找路子？加我，带你赚钱。”
这句话像一根钩子，精准地勾住了我此刻最脆弱的那根神经。我甚至没有去想这个人是谁、从哪知道我的、为什么要加我——这些理智层面的问题，在“带你赚钱”四个字面前，全都自动失效了。
我点了通过验证。
对方的头像是一张黑色的剪影，看不清脸。朋友圈只有一条横线，什么都没有。网名叫“在路上”，俗得不能再俗。
我刚通过，消息就过来了。
“林远舟？”
我愣了一下：“你认识我？”
“不认识。但我认识你的负债。”
这句话让我后背一凉。我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出租屋的门，确认反锁着，又看了看窗户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。
“别紧张。”对方又发来一条，“我是周大勇的朋友。他说你在找机会，让我加你。”
周大勇。
我的前同事，上个月刚辞职。在公司的时候我们关系一般，但他走之前确实加了我微信，还说过一句“有好路子叫你”。
我当时没当回事。
“什么路子？”我打字的手有点抖。
“见面聊。今晚有空吗？城中村那边有个烧烤摊，味道不错。”
我犹豫了。
理智告诉我，一个刚认识的人约你去城中村吃烧烤、谈“路子”，十有八九不是什么好事。但另一个声音在说：你还有什么好怕的？你已经欠了六万多，还能更糟吗？
“几点？”我打了两个字发过去。
“八点。我把定位发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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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整个白天，我都待在出租屋里。
没有出门，没有吃饭，也没有再碰那个平台。我只是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缝，一遍一遍地算账。
七万的彩礼，六万的债。
十三万。
我毕业一年，月薪四千五，不吃不喝要攒将近两年半。而催收电话不会等我两年半，沈静秋的妈妈也不会等我两年半。
下午三点，沈静秋又发了一条消息。
“远舟？你是不是不想理我了？”
我赶紧回复：“没有，刚才在开会，没看手机。”
“哦……那钱的事，你跟你爸妈说了吗？”
我盯着屏幕，手指悬在键盘上。
跟我爸妈说？说什么？说你们的儿子为了凑彩礼去赌博，现在欠了一屁股债？
我爸在老家县城的水泥厂上班，一个月三千多。我妈在超市打工，一个月两千。他们供我读完大学已经掏空了家底，去年我弟考上高中，学费还是借的。
“还没。我想自己先解决。”
“你自己怎么解决呀？林远舟，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？”
我几乎能想象她说这句话时的表情——微微皱眉，嘴唇抿着，眼睛里带着那种让人心碎的信任和担忧。
“没有。真的没有。你再给我一点时间。”
她没有再回复。
我放下手机，闭上眼睛，感觉自己正在一个看不见底的坑里往下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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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七点半，我出了门。
城中村的巷子很窄，两边是密密麻麻的握手楼，电线像蜘蛛网一样在头顶交错。空气里弥漫着炒菜的油烟味、下水道的馊味，还有某个角落传来的麻将声。
我按照定位找到了那家烧烤摊。说是烧烤摊，其实就是一辆三轮车改造的，旁边摆了几张塑料桌椅。一个光着膀子的中年男人正在烤架前忙活，油烟熏得他眯着眼睛。
“林远舟？”
一个声音从角落的桌子传来。
我转过头，看见一个穿着黑色T恤的男人坐在那里。他大概三十岁出头，寸头，脸上有一道疤，从眉角延伸到太阳穴，像一条蜈蚣趴在那里。他面前摆着一盘烤串和两瓶啤酒。
“坐。”他指了指对面的塑料凳子。
我坐下，打量了他一眼。他也打量我，目光从我的脸扫到我的鞋，像在估算什么。
“周大勇说你在找路子？”他开门见山。
“他说了什么？”
“没说太多。就说你在玩那个，输了点，想翻本。”他拿起一瓶啤酒，用牙齿咬开瓶盖，推到我面前，“喝点？”
我没动那瓶酒。
“你叫什么？”
“叫我老魏就行。”他拿起一根烤串，咬了一口，油脂顺着嘴角流下来，“我先说清楚，我不是什么好人，但也不是骗子。我能帮你，但你要听我的。”
“怎么帮？”
他放下烤串，从兜里掏出手机，打开一个界面递给我。
我接过来一看，是一个外汇交易平台的页面。红红绿绿的K线图，密密麻麻的数字，右上角显示着账户余额：38，642.00元。
“这是我的账户。”老魏说，“上周还是两万。一周时间，赚了一万八。”
我盯着那个数字，喉咙发干。
“怎么做到的？”
“技术。”他把手机拿回去，擦了擦屏幕上的油渍，“我研究这个东西三年了。不是瞎赌，是有策略、有路子的。长龙、单跳、倍投，每一种情况都有对应的打法。”
他说的话让我想起了周大勇。周大勇也说过类似的话，什么“概率学”、“投资”、“技术流”。
“周大勇跟你赚到钱了吗？”我问。
老魏笑了，那道疤随着笑容扭曲了一下：“他啊，胆子太小。我跟他说跟长龙，他不敢下重注。我说倍投，他怕输。这种人，赚不到大钱。”
“那你觉得我能赚到？”
“这得看你自己。”老魏盯着我，眼神像一把刀，“你有多少本金？”
我沉默了。
本金。我现在全身上下只有三百多块。
“我知道你现在没钱。”老魏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，“但我可以教你方法。你从小的开始，一点一点来。等你有了本金，再慢慢做大。”
“你为什么要帮我？”
“因为我当年也穷过。”他灌了一口啤酒，“而且，帮了你，以后你也帮我。这叫互相成就。”
我不知道该不该信他。但我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。
“行。”我说，“我试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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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出租屋已经是晚上十点。
老魏给我发了一个网址，说这是他用的平台，“信誉好、出款快、不黑钱”。我打开电脑，输入网址，页面跳出来一个看起来很正规的外汇交易网站。
我注册了账号，但没有立刻充值。
因为我的银行卡里只有三百多块。
我打开支付宝，翻到余额宝页面：余额宝里还有四千多块。
这是我最后的积蓄。
准确地说，是我从牙缝里省出来、准备还给沈静秋的钱。上个月她说要交房租，我借了她两千，后来她说不用还了，但我一直没动那笔钱。
四千二百块。
如果输了，我就真的一无所有了。
但如果赢了……
我闭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气。
老魏的话在我脑子里转：“先投小的，赢了就收。慢慢来，不贪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