输了。
余额1004。
“再来!”
我输入1000元,方向:闲。
倒计时。发牌。
闲家第一张红心A,1点。庄家第一张方块9,9点。闲家第二张梅花3,合计4点。庄家第二张黑桃K,合计9点。
闲家补牌——一张红心5,合计9点。双方都是9点。
和局。
余额还是1004。
和局。没有输,也没有赢。但这种感觉比输钱还难受——它在吊着你,告诉你还有机会,然后又把你推回悬崖边上。
路子图已经彻底乱了。单跳断了,两房一厅也不见了,红红蓝蓝像一串毫无意义的噪音。
但我停不下来。
因为我已经输了两千块了。两千块,够沈静秋买一身新衣服了,够我妈在超市站一个月了,够我交两个月的房租了。
我必须赢回来。
我输入500元,方向:庄。
输了。余额504。
输入500元,方向:闲。
赢了。余额1004。
回到原点。
输入800元,方向:庄。
输了。余额204。
我看着那个204,大脑一片空白。
204块。加上银行卡里的一千块,总共一千二。两天时间,从五千六变成了一千二。净亏四千四。
我瘫在椅子上,浑身像被抽空了一样。手机在桌上震动,我看了一眼——是沈静秋。
“远舟,睡了吗?我刚才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,我妈就是那样,我不理她就好了。”
我盯着这条消息,手指悬在键盘上。
回复什么?说没关系?说我没往心里去?说我在赚钱,很快就能凑齐七万?
我一个字都打不出来。
因为我知道,我连今晚都撑不过去。
我关掉沈静秋的对话框,打开老魏的。
“魏哥,我输了。把昨天赢的全输回去了。”
发完这条消息,我把手机扔在床上,抱着头坐在椅子上。
过了大概五分钟,手机震了。
“不是让你等吗?怎么自己玩了?”
“手痒,没忍住。”
“输了多少?”
“两千多。加上昨天的利润,一共亏了四千多。”
那边沉默了很久。我盯着屏幕,心跳声在耳朵里砰砰作响。
然后老魏回了一条语音。我点开,他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:
“四千多算什么?我当年一把输过五万。你知道我怎么翻回来的吗?”
“怎么翻的?”
“听我的话,攒本金。等内幕。一把就能回来。”
他顿了顿,又说:“你现在还剩多少?”
“一千二。”
“够了。后天内幕一来,一千二变两千四。两千四变四千八。几把牌的事。但你要是不听我的话,再自己乱玩,那就别怪我不带你了。”
我盯着屏幕,咬了咬牙。
“行,我听你的。等内幕。”
“这才像话。这两天别碰了,把手机关了,好好上班。后天晚上八点,准时上线。”
发完这条消息,老魏的头像变灰了。
我关掉电脑,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缝。
它好像又变长了。从灯泡的位置一直延伸到墙角,像一条干涸的河流,又像一道永远愈合不了的伤口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这次是银行发的催收短信。
“林远舟先生,您在‘极速贷’的借款已逾期9天,本金及利息共计18,473.52元。如不及时还款,我方将采取进一步措施。”
一万八千多。
我关掉手机,翻了个身。
窗外传来周大勇的键盘声,噼里啪啦,像某种不知疲倦的动物在啃噬着什么。
后天。老魏说后天。
一千二变两千四。两千四变四千八。四千八变九千六。
只要几把牌。
我闭上眼睛,在心里默念这个数字。
一万八千多的债。七万的彩礼。
九千六。一万九千二。三万八千四。七万六千八。
只要四把牌。
四把牌,就能解决所有问题。
四把牌,就能让我从这摊烂泥里爬出来。
四把牌,就能让我配得上沈静秋,让我在那个有两套房的事业单位男人面前抬起头。
我在黑暗中睁开眼睛,盯着那道裂缝。
后天。
快了。
我翻了个身,把被子蒙在头上。
但我知道,今晚我睡不着了。
不是因为催收短信,不是因为输掉的钱,而是因为——我在等。等后天。等内幕。等那个让我翻身的四把牌。
窗外的城中村很安静,只有偶尔传来的狗叫声,和远处高架桥上汽车驶过的声音。
而我的脑子里,全是那个数字。
一千二。两千四。四千八。九千六。一万九千二。
它们在黑暗中发光,像一串永远不会熄灭的灯。
又像一串永远不会到达的终点。
(活动时间:2月15日到3月3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