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指修长,掌心有茧,是日夜苦练《引气诀》时磨出来的。
他缓缓握拳,指节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“现在出头,不过是别人的棋子。”他低声说道,像是自言自语,又像是向某个看不见的存在交代,“不如……让他们都看走眼。”
话音落下,他转身进屋,取了件旧斗篷披上,又将云纹靴换作麻鞋。
然后,他推门而出,朝演武场方向走去。
——
演武场位于宗门西侧,平日白天喧闹,夜晚冷清。今夜因明日大会,巡逻多了几队,火把在墙头来回移动,像几只红眼的虫。
燕无羁未从正门进入。
他绕至北侧围墙,借树影掩护,翻身跃入,落地无声。
演武场边缘有一片残墙,是早年比试时被炸塌的,一直未修,野草长得比人高。他走过去,背靠断墙坐下,斗篷裹紧,整个人缩进阴影里。
四周寂静。
唯有风刮过草叶的沙沙声,以及远处巡逻弟子的脚步。
他闭上眼,静静听着。
心跳平稳,呼吸绵长。
体内那丝愿力如溪流般缓缓流转,虽微弱,却未曾中断。
他知道,这副身躯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孱弱残废之躯。
那夜在破庙签到,所得不止万斤灵米。
还有别的。
但他不能说。
也不能显。
他睁开眼,望向测灵台方向。
那颗测灵珠依旧黯淡无光。
“再等等。”他心想,“等辰时一到,我就去签到。”
演武场边缘,是最不起眼的地方。
无人关注,无人停留。
可正是这种地方,最容易被系统选中。
他摸了摸腰间的玄铁腰带。
这是“断因果锁”所化,能隔绝窥探。
只要他不动用真实之力,便无人能看穿他。
他低头,从麻袋里掏出炭笔,在地上画了个标记。
一个三角,加一道斜线,看似孩童涂鸦。
实则是方位图,标的是明日签到的最佳位置——演武场西北角,靠近废弃阵眼之处。
那里灵气紊乱,常人避之不及,可对系统而言,越是混乱之地,越可能爆出奇物。
画毕,他用脚抹去一半,留下半截歪斜痕迹,真如随手划过。
然后他靠回墙边,闭目调息。
身体放松,耳朵却始终警觉。
每隔半炷香,便有巡逻弟子经过,火把光短暂扫入,又被墙挡住。
他一动不动。
像一块石头,像一段朽木,像这片废墟里本就该存在的影子。
时间缓缓流逝。
月亮升至中天,洒下清冷光辉。
他的影子斜斜投在地上,极淡,几乎融进泥土。
突然,远处传来一声钟响。
——子时到了。
他未睁眼,亦未动。
还不到时候。
辰时才是签到时刻。
他必须等。
但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宗门内的气氛正悄然变化。
测灵大会将至,人人备战。
燕无涯将在明日登台,光芒万丈。
执事长老会宣读名单,掌门将亲临观礼。
而他,燕无羁,会作为最后一个名字被念出,拖着脚步走上测灵台,迎接全场的嗤笑与怜悯。
然后,在所有人以为他只会亮出“残缺灵根”之时——
**他会让那颗测灵珠,爆成烟花。**
但现在,他还得等。
他调整坐姿,将斗篷拉紧些,遮住左眼下那粒朱砂痣。
风从断墙缝隙钻入,带着夜露的湿意。
他听见草叶轻响,是虫爬过。
听见远处犬吠,是巡夜灵犬。
听见自己的呼吸,平稳,悠长,像一口老井,深不见底。
他闭着眼,嘴角却极轻微地动了一下。
像是笑。
又不像。
麻袋静置脚边,破口处露出半截炭笔,黑漆漆的,像一道未落定的笔画。
他的手指搭在袋口,随时准备掏出东西——
也许是纸,也许是锅,也许是什么谁也想不到的东西。
演武场边缘,寂静无声。
巡逻的火把又一次远去。
燕无羁靠在残墙上,一动不动。
像睡着了。
又像在等一个,谁也不知道的时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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