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无羁被推进偏院时,天还没完全黑。两个守卫把他丢进屋就走了,门“哐”一声关上,锁也扣上了。他趴在地上没动,肩膀一起一伏,像累坏了。其实他在听外面的声音。
外面有人走来走去,说话断断续续,都是些闲话:“这废物命真硬。”“躲过一次,还能躲第二次?”“三长老说了,明早再审。”
他闭着眼,耳朵却在仔细听。等那些人走远了,他才慢慢侧过脸,靠在冰凉的地面上。
月光从窗户缝照进来,落在他左额那道刚结痂的伤口上。有点疼,但他不在乎。他盯着窗外那片树林,那是禁地的方向。墙很高,树很密,夜里黑乎乎一片。书里说过,那里是祖宗埋宝的地方,谁进去谁死。可他也记得,后来燕无涯就是在那里拿到第一件重宝,开始走运的。
别人能拿,他为什么不能?
他坐起来,背靠着墙,活动下手腕。绳子还绑着,勒得手发麻。他低头看袖口,手指摸到一块硬东西——是早上在祭台蹭下来的碎瓷片,边缘很锋利,刚好藏在指缝里。
他没急着割绳子,先安静了半炷香时间。巡夜的人两刻钟来一趟,换岗时会有空档。他听着远处打更,等到三更梆子响第二下,知道交接的人正在喝热水、拍灰,最松懈。
他手腕一转,瓷片滑出来,贴着绳结来回磨。
麻绳已经旧了,白天又被拉扯过,很快起了毛。他加了点力,“啪”一声轻响,右手挣开了。
他马上去解左手,动作很快。双手自由后,整个人轻松不少。他蹲到窗边,耳朵贴住木板,听外面动静。风不大,树叶沙沙响,远处有狗叫。没人过来。
他用指甲刮了刮窗框,发现钉子锈了。找块石头垫脚,撬了几下,整扇窗户歪开一条缝。
他钻出去,落地时弯着腰,贴着墙根快走。
主院还有灯,人声吵闹。他绕后巷,专走死角。路过厨房时,听见仆役议论祭台的事,有人说少主不该死,有人说这是凶兆。他嘴角动了动,心想你们说对一半。
禁地东墙矮一些,墙头插着铁刺,但年头太久,只剩几根烂钉子。他抓把土扔上去,确认没有灵力波动,才抓住旁边的老槐树爬上去。
翻墙时左腿被铁刺勾了一下,靴子破了,他没管,滚下来立刻躲进灌木丛。
眼前是一片荒林,草比人高,踩上去有声音。他不敢走大路,在草里低身前行。走了半盏茶时间,忽然觉得脚下不对——泥土太硬,还有纹路。
他趴下去,用手蹭掉浮土,露出暗红色石板。上面刻着符文,一圈一圈的,像是阵法。他认得这种东西,叫“影纹锁链”,活人踩上去会报警。
他退后两步,抬头看月亮。光照清楚,他沿着边缘走,发现阵法中间有条窄缝,像是留的通道。
他屏住呼吸,侧身挤过去,脚尖点地,一步步挪。走到一半,鞋底蹭到一块石头,“叮”一声轻响,像铜铃晃了一下。
他立刻不动。
几秒后,周围还是安静,只有虫叫。看来阵法坏了,响一下就没反应。
他松口气,加快脚步,穿过封锁带,来到一个破院子前。
这里曾是燕家老宅,后来搬了新府,这片就被封了。门楼塌了一半,匾额掉在地上,字看不清。他绕到后面,发现一道石阶通向地下。
台阶长满青苔,很滑。他抓着岩壁往下走,每一步都小心试探。走到第七级时,脚下一沉,石板陷下去。他反应快,立刻往前跳了两丈远。
身后“嗖嗖”几声,头顶弹出几支铁箭,钉在墙上,尾羽还在抖。
他喘口气,心想这机关老套,但还挺管用。
继续往下,进入一条窄走廊。墙壁不平,像是山洞改的。他伸手一摸,掌心感觉到微弱灵气流动,方向指向深处。
他顺着灵气走,同时注意脚下。很快发现一处陷阱——翻板,缝隙比别处宽。他捡块石头扔上去,“哗啦”一声,地板打开,下面是黑坑。
他绕过去,心里记路线:左三右二,再左一。这是“九曲迷魂廊”,靠假路骗人,实际路径固定。他以前拆过类似迷宫,不算难。
终于,前面出现一扇石门,门上有三块不同高度的石板,排成品字形。门楣刻着四个字:“三才锁启”。
他明白了。要同时压住三个点才能开门。一个人没法同时踩三处。
他蹲下研究,发现左边最低,右边最高,中间居中。这是重量感应,不是压力触发。只要放上相应分量的东西就行。
他摸怀里,掏出一块从祭台带来的碎石——是断裂阵盘的残片,有点重。先试左边,放上,石板下沉,亮起微光;中间一样。右边最重,这块不够。
他又捡两块差不多的石头叠在一起,放在右板上。这次三块都亮了,“咔”一声,石门缓缓打开。
里面是个小房间,不到十步大小。中央有个青铜匣,盖着灰。匣面写着四个字:“遗图勿启”。
他没犹豫,走过去掀开盖子。
里面是一张泛着幽蓝光的兽皮,边缘撕得不齐。他拿起来,材质不像普通皮革,摸着冰凉,还有点吸热的感觉。图上画着山河,线条古老,有些地方模糊,唯有一个红点,时不时闪一下,像心跳。
他皱眉。这图不简单。
正想收好,忽然听见外面走廊有脚步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