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无羁走出厨房,手里端着一碗稀粥和两块咸菜。他没吃,也没喝,低着头往前走。这条路他很熟,哪块砖松了,哪个拐角容易撞人都知道。但他今天不能回小院,也不能在府里乱转。
他绕到马厩后面,把碗递给一个刷马的小厮,说:“帮我扔了。”
小厮接过碗,点头答应,一句话也没问。这种事情经常发生,主子懒得动手,下人就顺手做了。燕无羁没停留,趁没人看见,翻墙出了府。
外面天已经亮了,晨雾散得差不多,太阳刚升起来,照得城郊发白。他沿着荒路快步走,袖子里藏着昨晚画的地形图,边走边看。这地方他来过几次,都是假装巡查混出来的。他知道巡逻的人只守南门和西街,北边这片废庙没人管。
过了不久,他看到了那座破庙。
庙不大,以前供的是燕家一个战死的祖先,叫燕烈。百年前还有人来烧香,后来族里人觉得拜败将不吉利,香火就断了。后来一场雷火烧了屋顶,只剩四面墙和一根歪柱子,门匾也塌了一半,“忠勇祠”三个字裂开,像被人砍过一样。
燕无羁站在庙门口,没进去。他左右看了看,远处有几户人家冒烟,应该是做饭。近处只有风吹草动。一只野狗从墙后跑出来,冲他叫了两声,见他不动,夹着尾巴跑了。
确定没人跟踪,他才走进去。
里面比外面还破。供桌倒了,神像没了头,只剩身子坐在那儿,像是被砍掉的。香炉翻在地上,积满灰尘,梁上挂着蜘蛛网,随风晃。他一步步往里走,鞋底踩碎瓦片,发出“咔”的声音,在空庙里特别响。
他走到中间,停下。
地上有块石板颜色深,有点反光,像是被人擦过。他蹲下摸了摸,凉的,表面有一层很淡的符痕,几乎看不见。要不是昨晚研究阵法时记过这种标记,他也发现不了。
就是这里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,心里说:签到。
念头一落,脚下的石板突然震动,一股气流从地下往上涌,像水泡一样一圈圈扩散。他站着没动,只觉得脚底发麻,像蚂蚁爬过。
眼前空气晃了一下,出现一道虚影——半块发霉的馒头,长满绿毛,边上还有只干瘪的虫子。这东西看着恶心,但不到半秒,突然炸出金光,刺得他眯眼。
光消失后,馒头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堆米。
不是普通米,是灵米。每一粒都透明,泛着青光,堆成小山,占了半个庙堂。米堆比他还高,一直铺到墙角,最上面的米不断滚落,发出沙沙声,像下雨。
一万斤。
这个数字突然出现在他脑子里,他也不知道怎么知道的,反正就是知道了。
他站着没动,脸上没表情,心里却乱了——这要是被人看见,别说他一个废柴少主,就是族长来了也压不住。灵米能养身体、聚灵气、帮修炼,穷人分一勺就能活命,富人拿它当钱用,一斗换一把低级法器都不稀奇。他一下子得了这么多,够城西所有人吃三年。
可问题来了——怎么带走?
他袖子里有个破麻袋,平时装杂物用的,谁也不会注意。他刚拿出来,又停住了。这么大的量,直接装?袋子会不会炸?再说他空手进庙,回头扛个鼓鼓的袋子出去,万一碰上巡逻的,怎么解释?
他把袋子塞回去,开始绕着米堆走。
不能带走,那就藏这儿?不行,太危险。这地方虽偏,难保没人进来躲雨躲债。要是被别人捡走,他哭都来不及。
那就得分批运。
可怎么运?他自己一趟趟搬?一天搬十斤,三年也搬不完。
他皱眉站着,脑子飞快想。忽然想起前两天巡边时发现的一个废弃阵法——百年前的传灵阵,本来用来送物资,后来坏了没人修。但他检查过,阵基还在,末端连着城西贫民区的地下暗渠。那里阴湿脏乱,没人愿意去,反而安全。
如果能把灵米导入阵法残迹,顺着旧路线一点点送出去……
一次送几十斤,不会被人发现。
他越想越觉得行。关键是,这阵法是他自己发现的,没人知道他懂这个。就算有人察觉波动,也会以为是自然损坏,不会想到是人为。
想到这儿,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,马上又压住。
现在不是笑的时候。
他再次掏出麻袋,这次不再犹豫,往米堆里一扣,双手一抖,哗啦一声,大半袋米进去了。袋子还是破破烂烂的样子,一点没显满,但很沉,压得他手往下坠。
他背起来试了试,走路有点晃,还能撑住。他又抓一把灵米塞进怀里,外衣一裹,看不出来。
做完这些,他最后看了眼庙里的米山。大部分还在,暂时安全。他不打算一次搬完,留着以后用。
他转身往外走,脚步比来时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