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到了,燕无羁翻出院墙。
天很黑,没有星星,风很大,吹得人脸疼。他裹紧衣服,穿着布鞋,走路没声音,贴着墙根走。他记得路线:从府里东角门出去,绕过马厩后面的巷子,穿过两片荒地,再从断沟底下钻过去,就能到城西那处废弃的阵眼。
他没带灯,也没火折子。这种事,越暗越好。
阵眼在塌了一半的石桥下面。以前这里连着地下暗渠,能运粮到贫民区。后来不用了,桥也塌了,没人来。湿气重,有蛇虫,连乞丐都不来。
燕无羁蹲在桥边,听了一会儿。只有风声和水滴声,没人。他从怀里拿出一个破麻袋,解开绳子,抓了一把灵米。
米粒发着微光,凉凉的。他盯着看了两秒,伸出右手食指,在地上敲了三下。
一下,两下,三下。
地面轻轻一震。一道青光从他指尖进入地缝,像线一样往土里钻。接着,麻袋口一抖,灵米开始自己飘出来,一粒一粒排成线,顺着青光滑进地底。
传灵开始了。
前五十斤很顺利,灵米变成青光流进暗渠。燕无羁不敢松气,眼睛一直盯着。他知道这阵年久失修,阴气重,要是断了,灵气会反冲,动静一大,巡防的人就会来。
第六十斤左右,青光突然停了。米粒悬在半空,不往下走。燕无羁皱眉,知道出问题了——导引符纹断了。
他没动,先听周围。远处狗叫,近处没声音,没人来。他抬手,在空中画符。
这是他自己研究出来的补符,三笔,最后一笔带勾。画完还得用灵气推一把。他一边画一边运气。他本身灵气不多,靠签到得来的“虚空藤”撑着。现在催动符纹,胸口一闷,像被人打了一拳。
但他没停。
符画好了,留下淡淡痕迹,融入地缝。下一刻,青光一颤,重新流动。剩下的四十斤灵米哗啦啦全进了地底。
燕无羁松口气,擦了擦额头的汗。
他在桥墩上坐了一会儿,等心跳稳了才站起来。这一趟没出大事,但每一步都不能错。好在阵通了,米也送到了。接下来就看那边有没有反应。
他没走,跳上桥对面的矮墙,蹲着等。
墙下是贫民区,几排破屋子挤在一起,屋顶盖着烂席子和破瓦,夜里没灯。他知道暗渠出口在第三条巷子尽头,那里有个排水口,上面堆着碎砖,平时没人管。
过了半炷香时间,巷子里有了动静。
一个老头拿着铁锹,偷偷扒开碎砖。两个中年人跟上来,手里拎着布袋。他们动作轻,怕惹事。挖了几下,有人喊了一声。
“出来了!真出来了!”
“快看,是米?”
“还是青的?会发光?”
三人围过去,捧起一把灵米,脸被映绿了。老头哆嗦着手,塞了一粒进嘴里,嚼了两下,突然睁大眼:“有力气了!我腿不麻了!”
旁边汉子坐在地上喘气:“我昨晚咳了一宿,现在喉咙舒服了。”
另一人直接跪下,朝天磕头:“不知哪位仙人救我们,我们一辈子记着!”
话音落下,其他人陆续赶来。一家一家取米,有的抱着孩子,有的扶着老人。没人吵,没人抢,拿了就走,走前鞠一躬,嘴里说着谢谢。
燕无羁蹲在墙上,听着这些话。
“老天开眼啊……”
“肯定是神仙可怜我们……”
“以后过年要给恩人烧香……”
他不动,也不说话,只是看着。
忽然,胸口一热。
不是疼,也不是痒,是暖暖的感觉,像喝了一口热水,从喉咙一直暖到心里。那股热越来越强,在胸口聚成一团,像塞了软软的东西。
他愣住了。
低头看自己,衣服没变,人也没变,但感觉是真的。他闭眼,内视丹田。这是他从残卷上学的粗功夫,平时只能模糊感应灵气。可现在,他清楚看到了灵根上的裂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