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,燕无羁就醒了。
外面风很小,屋檐下的铁片轻轻晃动,发出叮当声。他坐起来,没急着下床,先把手放在胸口,感觉里面的气流还在,比昨天更稳了。灵根裂缝里的光也亮了一点,像是被慢慢填上了。
他知道,这是愿力在起作用。
这些愿力不是白来的。是贫民窟的人吃了灵米,说了感谢的话,一点点积攒出来的。看不见摸不着,但真实存在。
他下床,脚步很轻。蹲到床边,拉开床底的暗格。麻袋鼓鼓的,九千多斤灵米都在。他抓了一把米,凉凉的,泛着青光。
“光送米不行。”他低声说,“吃完了就没了,人还是弱,心也散。”
他想起昨晚看到的情景:孩子吐出黑痰,老人走路稳了,有人煮粥时锅里冒青雾。这些是好事,但太被动。这些人活得久了,习惯了等人救,忘了自己也能站起来。
“得让他们动起来。”他把米放回去,合上暗格。
他需要一个计划。不是一次给完,而是让事情一直持续下去。
第一件事是分米。
一大袋米送去太显眼。他找来油纸和粗绳,把米分成几十包,每包一百斤。每包里加一小撮灰白色粉末。这东西是他签到得来的,不知道名字,只知道能聚灵气。混在米里煮,汤水都有劲。量少,但天天喝,对普通人就是续命。
包好后,他检查麻袋有没有漏,然后塞回床底。这些米要分批送,每天一点,细水长流。
第二件事是选地方。
他拿出一张草纸,上面画着城西的地图。手指顺着巷子划过去,在第三条巷子停下。这里靠近排水口,偏僻,没人管,适合搭粥棚。往上一点有间塌了半边的土屋,屋顶还能遮雨,可以当学堂。再远些是桥墩背面,阴暗潮湿,没人去,适合藏人。
三个点,互相照应,也不容易被发现。
他吹灭灯,起身活动身体。今天还要装废柴。吃饭还是稀粥咸菜,练功还是那套最基础的拳法。他在院子里站好,摆出起手式,动作慢吞吞的,打得歪歪扭扭。隔壁传来笑声:“米虫少主又练功啦?真精神!”他不理,收招时还故意踉跄一下,扶墙喘气。
演得越像,活得越久。
到了傍晚,他换了旧衣服,抹黑脸,戴上破斗笠,从侧门溜出府。这次不走断沟,绕大圈贴着墙根走。路上遇到巡逻弟子,他低头缩肩,装成捡垃圾的穷人,对方看都不看他。
到了第三条巷子,他先去看排水口。昨晚放的砖块被人挪开过,地上有拖痕,说明有人来取米。他蹲下摸了摸泥土,不干也不湿,没被雨水冲过,最近没人发现异常。
他起身走向那间土屋。屋里空的,只有几张破席子,角落有烧过的炭灰。他点点头——有人来过,但没占着,说明百姓守规矩。
他掏出小刀,在墙上刻了个记号:一道横线,底下三点。意思是“明日照常供米”。然后他躲进屋后的窄巷,静静等着。
不多久,一个老头提着灯笼走来。他穿补丁衣服,背有点驼。他是昨天选的第一个联络人,姓陈,以前教过书,识字,说话稳重。燕无羁没露面,从阴影里扔出一个小布包,正好落在老头脚边。
老头吓了一跳,弯腰捡起,打开一看,是一包米和五枚铜钱。
“恩公?”他小声喊。
没人回答。
他看了看墙上的记号,明白了,抱紧东西快步走了。
燕无羁这才出来,原路返回。他知道,明天这里就会架锅熬粥。表面是救济,其实每粒米都带灵气,喝一口,身体就强一分。
但这还不够。
救人要救到底,还得教他们怎么靠自己活。
第二天傍晚,他又来了,这次打扮成游方郎中。穿灰布长衫,肩挂药箱,脸上涂黄粉,手里拄竹竿当拐杖。他在土屋前支起一块木板,写着四个大字:“讲卫生,防疫病”。
很快有几个孩子围过来,指着字念:“讲……卫……生……”
“对。”他声音沙哑,学老医生的样子,“天气热了,脏东西容易进肚子。不想咳血、拉肚子、半夜抽筋,就得听我说。”
人慢慢多了。
他先讲喝水要煮开,饭前要洗手,屋子要通风。都是简单的话,但这里的人没听过。有人直点头,有个女人拿笔在纸上记。
等大家放松了,他才说到呼吸。
“人活着靠气。”他说,“早上吸清气,晚上排浊气,这叫调息。我教你们一个方法,每天早晚练一刻钟,盘腿坐好,背挺直,鼻子慢慢吸,嘴巴缓缓呼——就像这样。”
他示范了一遍。
大家跟着学,动作笨,但认真。
他不说这是修炼,只说是养生。可这套口诀,是他从签到得来的《引气诀》简化来的,只剩三句话:
“鼻入清,腹下沉;
气如丝,绕丹田;
呼尽浊,换新生。”
谁也不知道,这就是修行的第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