讲完课，他拿出几本薄册子，交给几个识字的老头。“你们帮我教，每人带五个学生，教得好，每天多领半斤米。”
老人接过册子，翻开看，全是手抄的，字清楚，内容简单。有人手抖：“这是书啊！我家三代都没碰过书！”
燕无羁摆摆手：“别谢我，谢你们自己。只要肯学，以后还有更多。”
他转身要走，一个七八岁男孩跑上来，抬头问：“先生，您叫啥名字？”
他停了一下，回头笑了笑：“我姓愿。”
孩子眨眨眼：“愿？哪个愿？”
“愿望的愿。”
“哦！”孩子大声说，“我记住了！谢愿先生讲课！”
周围人笑了，气氛轻松起来。
燕无羁没多留，拄拐走了。走出巷口时，他听见身后传来齐声喊：“谢愿先生讲课！”
声音不大，但整齐。
他嘴角动了动，没回头。
第三天，学堂挂牌了。牌子是破木板做的，写着“愿学堂”三个字，挂在土屋门口。每天傍晚准时上课。除了调息，还教认字、算数、安全常识。燕无羁没再出现，但每隔两天就有人送来新教材和米粮。
他还拿出二十斤灵米，设了“勤学粮”：连续十天来上课，能背出口诀的孩子，奖励一斤米带回家。消息传开，报名的人排起队。有些家长不信，见孩子练了几天后咳嗽少了、脸色好了，也把娃送来。
粥棚也在运行。每天早上架锅，两个联络人负责，把掺了聚灵粉的灵米煮成粥，按户发放。不能多拿，不能抢，违者取消资格。规矩严，执行也严。有人想耍赖，立刻被别人指责，抬不起头。
更没想到的是，这些人开始自己组织。年轻人轮流值班，老人登记名单，女人打扫学堂和粥棚周围。有人提议种草药，马上有人响应。几天时间，贫民窟边上就有了秩序。
这一切，燕家没人知道。
府里照常议事，族老谈田租，管事报库房损耗，燕无涯准备外出历练。没人关心城西多了个粥棚，也不在意一群穷人突然读书。
燕无羁还是每天喝稀粥配咸菜，练那套烂熟的废柴拳。饭后坐在院里晒太阳，偶尔咳两声，下人偷笑。他不管，心里明白——真正的力量，不在嘴上。
第五天夜里，他悄悄出府，来到桥墩下的阵眼处。这次不是送米，是感受愿力流动。
他盘腿坐下，闭眼内视。胸口那团温润的气比之前浓了，形成细流，在经脉边缘流动。每次经过灵根裂缝，都会停留一会儿，像水滴渗进干土。
他估算了下，愿力比前天强了至少三成。修复虽然慢，但一直在进行，时间够长，也许真能补好。
“成了。”他在心里说。
这不是施舍，是互相帮助。
他给人活下去的机会，人用感激回报他的修行。
没有谁欠谁，是彼此成全。
他睁开眼，看向贫民窟方向。夜里有几点灯火亮着，是学堂还没熄的灯。隐约还能听到读书声：“鼻入清，腹下沉……”
他站起来，拍掉裤子上的土，准备回府。
临走前，他从怀里拿出一块小木牌，巴掌大，一面刻着“愿”字，另一面空白。他抬手一抛，木牌飞过矮墙，落进学堂院子。
他知道，明天会有人捡到。
也许放在讲台上，也许当成信物收着。不管怎样，这份愿力，现在有了名字。
他转身离开，脚步轻快。
回到小院，关门插栓。屋里黑着，他没点灯，直接躺下。月光照进来，落在他左眼下那粒朱砂痣上，一闪而过。
他闭上眼，呼吸平稳。
明天照常起床，照常喝粥，照常被人叫“米虫少主”。
但他已经不是那个躲在破庙里签到求活的废物了。
他有了自己的路，也有了自己的人。
火苗虽小，风吹不灭。
睡着前他最后想的是：
下次去坊市，得换个身份，买些纸墨和锅具回来。
学堂还要扩大，路才刚开始。
他的手指轻轻动了下，像抓住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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