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无羁坐在蒲团上，三张符纸化成黑烟消失的那一刻，他的手指抖了一下。他没动，也不敢动。丹田里的剑意还在乱窜，像烧红的铁块在肚子里滚。他咬牙坚持，手印一变，改成归元印，五指慢慢收拢，把那股气往下压。
一圈，两圈……经脉火辣辣地疼，像是被粗糙的东西来回磨。他闭着眼，呼吸很轻，胸口几乎不动。汗水从额头滑下来，滴在衣领上，他也没擦。
外面月亮偏了一点，照在蒲团边。油灯灭了，只剩一点焦味混在旧木头和灰尘里。屋顶不响了，井水也不转了，天上的紫云散了，风还没来。院子里特别安静，连墙缝里的老鼠爬动都能听见。
他心里紧绷着。符阵一破，灵力波动肯定会被察觉。执法堂的人耳朵灵得很，尤其是夜里巡逻的，专抓偷偷修炼的弟子。
果然，不到一会儿，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不是普通弟子拖沓的脚步，是稳重有力的那种，每一步都一样长。燕无羁心头一沉：难道是执法长老来了？
他立刻收功，但没睁眼。左手悄悄摸向腰带，拧了一下玄铁扣环，一丝寒气顺着胳膊往上冲，压住了指尖的颤抖。然后抬手抹脸，擦掉汗，深吸一口气，再慢慢吐出来，节奏故意乱了一拍，装作刚睡醒的样子。
门“吱呀”一声推开一条缝。
一道影子投进来，很长，肩膀宽，腿直，一看就是老修士的站姿。那人站在门外没进，目光扫过屋子：蒲团、破桌、床脚那堆用旧毯盖着的东西，最后落在燕无羁身上。
“还没睡？”声音低哑，像是常年吃药养出来的嗓子。
燕无羁这才“惊醒”般睁开眼，一脸茫然：“啊？长老？这么晚了……出什么事了？”
他声音有点哑，眼皮耷拉着，动作迟缓地撑地要起身。
“别动。”执法长老抬手制止，“我就问一句，刚才这附近有没有异常？”
“异常？”燕无羁皱眉，“啥异常？我一直在这儿，点了灯看书，油没了就躺下了。外面风都没刮，挺安静的。”
他说着拍了下麻袋，像是想起什么：“哦对，明天还得去执事堂报到，测灵大会的事……您知道的，我这种废柴，估计又是垫底。”
执法长老没接话。他盯着燕无羁看了几秒，眼神沉沉的，像在掂量真假。
屋里没有灵力残留。门窗关得好好的，地上没灰，墙上没符纹，香炉也是空的。唯一可疑的是蒲团前的地砖接缝颜色深了些，像是潮气留下的印子。
他往前迈半步，靴子踩在门槛上发出“咔”的一声。
“你今晚没修炼？”
“练什么？”燕无羁苦笑，“灵根残缺，练了也没用。宗门给的《引气诀》我背了八百遍，灵气根本进不来。要不是怕人说偷懒，我连坐都不想坐。”
他说得实在，语气也懒，带着自嘲，不像装的。
执法长老看向床脚那堆鼓囊囊的毯子：“那是什么？”
“捡的旧衣服，准备换两个铜板。”燕无羁顺着看过去，“前两天下雨，马厩漏了，我去搬草料，管事赏了碗热粥，顺手拿了点破布回来，打算垫鞋底。”
执法长老没再多问。他转身往外走，走到院子中间时忽然停下，回头看了眼屋子。
燕无羁还坐在蒲团上，一只手搭在麻袋口，姿势放松，眼神干净，看不出慌张。
可就在那一瞬，执法长老眼角微微一抽。他拇指在袖中划过腰间玉牌，玉牌温了一下又变冷——显示无异常，灵力正常。
但他不信。
刚才靠近时，他感觉到一丝极淡的锐气，像刀锋擦过皮肤，转瞬即逝。不是杀气，也不是威压，是一种剑的气息。很老，很沉，不该出现在这里。
还有燕无羁这个人。平时窝囊，见谁都低头，说话都不敢大声。今晚却不一样。睁眼那一瞬，瞳孔深处好像闪了点蓝光，快得像错觉。但他修的是“观微术”，专门看气机变化，不会看错。
他没揭穿，只是记下了。
“早点睡。”他开口，声音比刚才低了些，“最近夜里不太平，别随便开门。”
说完，他走了。脚步声渐渐远去，消失在拐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