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洒在山路上，照出一片灰白。燕无羁走在石缝间，脚下踩着湿滑的苔藓。他走得很稳，不快也不慢，像普通弟子夜里赶路一样。
他左手按在腰间的带扣上，手指轻轻一拧。一丝凉意从那里传进胸口。这是他最近养成的习惯，每走一段路就要确认一次。
执法长老刚才看他的眼神还在脑子里转。他不是怕，是烦。那种盯着人看的目光，明明没证据，却总想找出点什么。他知道今晚自己有点露馅了。剑心入体时那股锐气压不住，哪怕藏得再深，也有点像刀出鞘时的动静。
但现在不一样了。
他已经把《敛息诀》运到极致，连呼吸都贴着地面走。整个人就像一块包着布的石头，扔在哪都不会引起注意。这条路他也绕得很远。从宗门侧门出来后先往东走了三里，又折向北坡绕一圈，最后才走上这条回家的近道。要是有人跟着，早该沉不住气了。
山路两边的树林越来越密，树影压下来，把月光切成一条条。前面拐角处立着一块旧碑，歪斜着，上面的字已经磨没了，只剩轮廓。燕无羁走近时脚步没停，眼角扫了一眼碑底的地面——那里有一道浅痕，像是靴子蹭过，旁边还有一点暗红，干了，但没洗干净。
他在心里冷笑一声。
这地方不止一个人来过，血也不是新留的。有人试过阵法，或者在这里动过手？
他没有停下查看，也没皱眉，只是脚步微微一偏，从左边三步变成右边四步，正好避开那片被踩过的泥地。这种小动作他一路都在做，忽快忽慢，忽直忽弯，看起来像个胆小怕事的废柴少主不敢走夜路，其实每一步都在试探。
他知道前面有人埋伏。
不是猜的，是确定的。
测灵大会刚结束，他在所有人面前让测灵珠闪了两下红光，然后就灭了。外人看来是个废物，连灵气都引不动。可燕无涯的表情他看得清清楚楚——眉头跳了一下，扇子顿了一瞬。
那不是失望，是怀疑。
这家伙从来不信什么“天生废材”，尤其不信他这个弟弟能一直废物下去。祭灵台那次逃命，破庙得米的事虽然没传开，但燕无涯肯定察觉了不对劲。现在他又在测灵台上装了一次，等于在对方面前晃了根线。
鱼咬钩了，自然要收网。
所以这次伏击，他一点都不意外。
反而正合他意。
他继续往前走，穿过石碑，进入林子深处。两边的树越来越高，枝叶交错，几乎挡住了头顶的光。脚下的路也从青石板变成了土路，踩上去没有声音。
就在他走进林中第十步的时候，身后传来一声轻响。
一根枯枝断了。
他没有回头。
又走了五步，左前方树影一动，一个人跳下来，落地无声。接着右后方、正前方也各出现一人。三人站成品字形，围住他，不再动。
他知道是谁的人。
燕家嫡系亲卫，穿着统一的黑纹短甲，腰上挂着弧形短刀。刀没出鞘，但手都搭在柄上。三人站位熟练，封住了所有退路，明显是老手。
然后，头顶传来一声笑。
“听说你得了好东西。”声音不高，有点懒洋洋的，“做兄长的，怎能不关心？”
燕无羁终于停下。
他慢慢抬头。
燕无涯坐在上方的一块岩石上，一身白衣，手里拿着那把从不离身的折扇。月光照在他脸上，显得皮肤很白，嘴角带着笑，眼神却冷。
他没动，就那么坐着，居高临下地看着燕无羁，像看一只掉进陷阱的兔子。
“测灵大会上装得挺像。”燕无涯用扇子轻点下巴，“可惜啊，我这双眼睛，从小就能看出谁在演戏。”
燕无羁站着不动，也不说话。
风吹过树林，树叶沙沙响。他的衣角轻轻飘动，烟罗纱在暗处泛着微光。他右手垂在身侧，指尖悄悄碰了下麻袋口——里面的东西还在。只要他想，随时能拿出来。
“你不说话？”燕无涯笑了，“是不是觉得，躲过一次祭灵台，就能一直躲下去？”
他轻轻一跃，从岩石上跳下，落在燕无羁面前五步远的地方。那三个亲卫依旧不动，像三尊雕像。
“我问你，最近是不是去了不该去的地方？”他合起扇子，指向燕无羁胸口，“比如禁地？破庙？或者……某个没人知道的角落？”
燕无羁终于开口了。
“你要找死，我成全你。”
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很重。
燕无涯愣了一下。
他没想到会是这种回答。
以前的燕无羁见了他都是低头、退让、赔笑，哪怕被踩到脚也不敢吭声。可现在这个人，站得笔直，眼神明亮，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冷笑。
“哦？”他重新打开扇子，语气冷了几分，“看来是我太仁慈了。让你活得久了，真以为自己能翻天？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我知道你有问题。祭灵台那天你不该活下来。破庙那批灵米的事，虽然查不到你头上，但城里贫民窟突然冒出个‘恩人’，总不会是天上掉下来的吧？”
他又走一步。
“还有昨夜，执法堂报上来，说你屋里有剑气残留。你说巧不巧，偏偏是你住的那片偏院？”
他冷笑：“燕无羁，你演得不错。可你忘了，这个家里，谁才是天命所归的人。”
燕无羁听着，没动。
等他说完，才缓缓抬起眼。
“天命？”他嗤了一声，“你信那个？”
“我不信天命。”他声音低了些，却更沉，“我只信我自己能活下来。”
燕无涯眯起眼。
“所以你是承认了？你身上真有宝物？”
“我没有。”燕无羁说，“但我有让你后悔靠近我的本事。”
这话一出，空气一下子紧了。
三个亲卫的手同时握紧了刀柄。
燕无涯没动，但脸色变了。
他盯着燕无羁看了几秒，忽然笑了：“好啊，我现在就让你知道，什么叫真正的实力差距。”
他扇子一挥。
“拿下他，搜身。别伤性命，但手脚可以打断。”
三道黑影立刻扑上来。
一人攻左，一人袭右，第三人直取中间。刀没出鞘，拳风已到。这是燕家亲卫的合击术，专为抓人设计，快、准、狠，三人配合默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