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还挂在树梢，山道上的脚印已经乱了。
燕无羁没走多远。他在林子外的歪碑旁边停下，站了一会儿，一动不动。他低头拍了裤脚的泥，手指却在地上划了一下。指尖沾着一点灰粉，是从麻袋里摸出来的。这灰粉是早几天埋下的“引阵符”残迹，碰到人气就会传信。
做完这些，他才慢慢往回走。刚走几步，忽然脚下一滑，叫了一声，摔进旁边的树林，压断一根枯藤，靴子还挂在半空晃了两下。等他爬起来，人就不见了，只留下几片叶子落地。
其实他没走。他贴着树干悄悄前进，绕了几圈上了北坡。那里有块大石头突出，下面是一片乱石堆，坡陡、石滑、林密，只有一条小路能退。他蹲在崖顶，把烟罗纱裹在身上，整个人像一块青灰色的石头，藏在夜里。
他知道燕无涯不会轻易放过他。
刚才那人走的时候眼神不对，不是生气，是起了疑心。这种人一定会回来查。只要发现他“摔倒进林子”却找不到人，就会亲自带人来搜。
他就在等这一刻。
果然，没过多久，远处传来脚步声，踩着落叶，很轻，但三人走得很齐。燕无涯走在最后，白衣干净，手里拿着半开的扇子，脸上没表情，眼睛一直在转，盯着地上的脚印和断藤。
“就在这附近。”他说，“他吓到了，跑不远。”
三个亲卫立刻散开。一个去枯井边，一个绕到石堆后，第三个刚走进乱石堆中央，燕无涯突然抬手：“停！”
那人立刻停下。
燕无涯眯眼看向坡顶——那里有块大石头松动了，裂缝明显，好像随时会掉下来。他皱眉，往前走了两步，用扇子点了点地面：“这土……有问题。”
话没说完，一颗石子飞来，正好打在崖顶的裂缝上。
“轰隆！”
大石头猛地一晃，接着滚了下来，带着碎石和树枝，直砸向乱石堆中间。三个亲卫大惊，急忙后退，可退路已经被堵住一半。石头落地炸开，碎石乱飞，他们各自闪避，队伍一下子乱了。
这时，两边树干突然弹出铁网，带倒钩的钢索横扫而出。左边的亲卫躲得快，右肩却被划出一道血口；右边那个直接被缠住腰，摔倒在地动不了。另一边的枯井里“噗”地喷出一团灰绿色雾气，迅速扩散，闻着像烂草和湿泥，吸一口喉咙发痒，呼吸困难。
燕无涯猛退三步，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布捂住口鼻，脸色变了。
“有埋伏！”
他刚喊完，头顶风声响起。
燕无羁从高处跳下，脚底符纸一闪，落地没声音。他直奔最边上的亲卫。这人刚才被铁网擦伤，右腿有点瘸，旧伤犯了。燕无羁举起一块黑铁片，虚晃一下，逼对方抬手格挡。就在对方重心上移时，他脚尖一挑，地上碎石弹起，打中对方膝盖。
“啊！”那人闷哼，单膝跪地。
燕无羁左手扣住他后颈，右手铁片压上脖子——不是割，是压。冰冷的铁片贴着皮肤，对方不敢动。
“别动。”他低声说，“动一下，脖子就破。”
那人僵住。
燕无羁眼角一扫，第二个亲卫刚挣脱铁网，正要拔刀。他反手从麻袋里拿出一枚灰褐色珠子，砸向对方脚边。
“砰！”
珠子炸开，发出刺耳嗡鸣，那人耳朵一震，眼前发黑，踉跄后退。燕无羁冲上去，一掌劈在脖子侧面，对方倒地。
最后一个被铁网缠住的还在挣扎。燕无羁走过去，蹲下，在他怀里摸出玉符、短刀、火折子，全扔进麻袋。然后他从袖子里抽出一根细针，扎进对方肩膀。那人身体一抽，气息变弱，眼皮翻白，像死了。
他没杀人。只是用“闭脉术”封了经络，造成假死。外人看不出来，救得及时还能活，但足够骗过接下来的检查。
做完这些，他站起来，看向站在乱石边的燕无涯。
那人还站着，一手捂嘴，一手握扇，手指发白。他看着地上三个倒下的亲卫，眼神从震惊变成愤怒，又变成害怕。
“你……早就设好局了？”他声音发抖。
燕无羁没回答。他一步步走过去，脚步稳，鞋底踩着碎石，发出“咯吱”声。他在离燕无涯五步的地方停下，举起铁片，指向对方喉咙。
“你说天命所归。”他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很冷，“可你连我脚下这块地都管不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