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瑁回来的时候,天已经全黑了。
林晚棠在正厅等他,桌上摆着几碟小菜和一壶温酒。她没有像从前那样盛装打扮,只穿了一件素色襦裙,乌发随意挽着,却别有一番慵懒的风情。
“玉环,你好些了?”李瑁快步走进来,脸上带着关切,“太医怎么说?”
“劳王爷挂心,已经无碍了。”林晚棠起身行礼,语气温和却疏离。
她观察着这个名义上的丈夫——李瑁,唐玄宗第十八子,封寿王,今年也不过十七岁。眉目清秀,举止文雅,一看就是温室里长大的皇子,身上没有半点野心家的气息。
“那就好,那就好。”李瑁松了口气,坐到桌前,“你是不知道,你昏倒的时候可把我吓坏了。母妃那边也派人来问过,我说你没事了,她才放心。”
“多谢母妃关心。”林晚棠给他斟了杯酒,“王爷,今日入宫,可有什么新鲜事?”
李瑁端起酒杯,随意道:“也没什么大事,就是父皇最近在为太子的事烦心。”
林晚棠心中一动。
她知道这段历史——开元二十三年,太子李瑛还在位,但武惠妃(李瑁的母亲)正在密谋扳倒他,想让自己的儿子李瑁当太子。这是后来一系列宫廷政变的开端。
“太子怎么了?”她故作不经意地问。
“还不是那些老生常谈。”李瑁叹了口气,“父皇觉得太子行事不稳,朝中也有不少人弹劾。母妃说,让我最近多去东宫走动走动,免得被人说闲话。”
林晚棠差点笑出声。
武惠妃这是典型的以退为进,让儿子去亲近太子,既显得大度,又能摸清太子的底细。等时机成熟,再反咬一口。
可惜李瑁显然没这个脑子,还真以为母亲是让他去搞好兄弟关系。
“王爷说得对。”林晚棠没有点破,话锋一转,“对了,今天我把王府的账本看了看,有些地方不太明白,想请教王爷。”
李瑁一愣:“账本?你看那个做什么?”
“过日子总要知道家底嘛。”林晚棠微微一笑,“王爷,咱们府上每年的俸禄是两千贯,庄子上产出三千贯,加起来五千贯。可我看了去年的账目,实际花销超过了六千贯。”
“这……”李瑁挠了挠头,“多出来的银子,大概是王管家从别处周转的吧?这些事我一向不过问的。”
“王爷不过问,自然有人替王爷操心。”林晚棠叹了口气,“可我怕有些人操心得太多,反而坏了王爷的名声。”
李瑁皱起眉头: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
林晚棠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张纸,递了过去。
“这是我今天查到的——王德在长安城里有两间铺子、一处宅院,他儿子去年还捐了个小官。王爷,一个管家,月俸不过五贯,哪来这么多家业?”
李瑁接过纸,看了几眼,脸色渐渐沉了下来。
“这个王德,竟敢……”
“王爷息怒。”林晚棠按住他的手,“王德贪了多少,咱们慢慢查。但有一件事,我想问问王爷——王德是母妃那边举荐来的吧?”
李瑁一怔,点了点头。
“那就不能打草惊蛇。”林晚棠压低声音,“若是闹大了,母妃面子上不好看。外人不知道的,还以为王爷连自家下人都管不好。”
李瑁沉默了。
他不是傻子,当然听出了林晚棠话里的意思——王德背后站着的是武惠妃。如果直接处置王德,就等于打武惠妃的脸。
“那依你的意思……”
“给他一个体面的出路。”林晚棠淡淡道,“让他主动请辞,我们给一笔安家费,再在母妃面前替他美言几句。这样既保全了母妃的面子,又清理了府里的蛀虫。”
李瑁想了想,点头道:“这个办法好。那……新的管家谁来当?”
“我已经有人选了。”林晚棠端起酒杯,轻抿一口,“王爷若是信我,这件事就交给我来办。”
李瑁看着她,眼中闪过一丝惊讶。
成亲快一年了,他第一次发现自己的王妃还有这样一面——冷静、果断、条理清晰。以前那个温温柔柔、只会弹琴绣花的杨玉环,好像突然变了个人。
“好,就依你。”李瑁笑了笑,“玉环,你今天真是让我刮目相看。”
林晚棠垂下眼睫,掩住眼底的情绪。
刮目相看?
这才刚刚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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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,林晚棠就把王德叫了过来。
“王管家,昨晚我和王爷商量过了。”她坐在主位上,语气平淡,“你在王府辛苦了这些年,该歇歇了。”
王德脸色大变:“王妃,小的……”
“别急,听我说完。”林晚棠抬手打断他,“王爷的意思是,给你三百贯安家费,城外那处庄子也赏给你养老。你回去收拾收拾,三天之内把账目交接清楚就行。”
三百贯,外加一处庄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