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时间,林晚棠把寿王府翻了个底朝天。
王德走得很干脆,甚至可以说是迫不及待。三百贯安家费外加一处庄子,够他在乡下舒舒服服过下半辈子了。交接的时候,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——有不甘,有庆幸,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。
他知道,这位王妃是手下留情了。
按照他贪墨的数目,报官的话,流放都是轻的。
王德走后,林晚棠雷厉风行地开始了人事调整。
账房赵明远升任管家。此人是贞观年间赵家的旁支,正经的太学出身,因为不肯依附权贵,被排挤到寿王府当了个账房先生。十年来郁郁不得志,却始终没有同流合污。
林晚棠跟他谈了半个时辰,就断定这是个可用之才——有原则,但不迂腐;有能力,但不张扬。这种人放在现代,就是标准的“业务骨干被排挤到边缘部门”的类型,只要给机会,就能发光发热。
“赵先生,”她当时说,“从今天起,王府的日常事务就交给你了。我的要求只有一个——账目清清楚楚,做事公公正正。”
赵明远沉默了很久,最后深深一揖:“王妃信得过在下,在下必不负所托。”
他眼中那团被压抑了十年的火,终于有了燃烧的方向。
除了赵明远,林晚棠还提拔了四个人。
马房的张小山,十八岁,机灵能干,被任命为外务管事,负责王府对外联络和采买。厨房的刘小六,十六岁,踏实肯干,升任内务管事,管着府里的日常用度和下人调配。还有两个手脚麻利的丫鬟,一个管库房,一个管针线。
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特点——有本事,没背景,被王德压制了很久。
一朝翻身,自然对林晚棠感恩戴德,忠心耿耿。
剩下的那些王德的旧部,林晚棠也没有赶尽杀绝。愿意好好干的,留用察看;还想浑水摸鱼的,直接打发到庄子上种地去了。
五天之内,寿王府焕然一新。
开支缩减了三成,效率提高了一倍。下人们各司其职,再也没有人敢偷奸耍滑。
李瑁看在眼里,啧啧称奇。
“玉环,你可真是我的贤内助。”他揽着林晚棠的肩膀,语气里满是得意,“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有这本事?”
林晚棠不动声色地避开他的手,淡淡道:“以前年纪小,不懂事。现在既然嫁给了王爷,自然要为王爷分忧。”
李瑁不疑有他,笑呵呵地说:“好好好,以后府里的事都交给你,我放心。”
林晚棠垂下眼睫,掩住眼底的一丝冷意。
放心?
她要做的事,远不止管理一座王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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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天下午,林晚棠正在书房里写写画画,春儿轻手轻脚地走进来。
“王妃,赵管家求见。”
“让他进来。”
赵明远走进来,手里捧着一个木匣子。他四十来岁,面容清瘦,一双眼睛却很亮。
“王妃,您让我查的事情,有眉目了。”
林晚棠放下笔:“说。”
赵明远打开木匣,里面是一叠纸。
“这是长安城里的几处产业——三家胭脂铺、两家绸缎庄、一间酒楼,还有一处茶楼。这些铺子的东家都是同一个人,但明面上的名字不同,背后真正的老板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:“武三思的后人。”
林晚棠挑了挑眉。
武三思,武则天的侄子,中宗朝权倾朝野,后来被李隆基在先天政变中诛杀。按理说,武家的人应该早就倒台了才对。
“武家还有人在长安?”
“有。”赵明远点头,“武三思的幼孙武崇训,如今在朝中任闲职,表面上与世无争,暗地里却经营着不少产业。王德贪墨的银子,大部分都流进了他的铺子。”
林晚棠若有所思。
这就说得通了。王德背后不只是武惠妃,还有武家的人。而武惠妃,恰恰也是武家的女儿——她是武则天的侄孙女。
一个家族,两张牌。武惠妃在后宫,武崇训在前朝,互为表里。
“有意思。”林晚棠勾起嘴角,“看来我这个婆母,野心不小。”
赵明远欲言又止。
“你想说什么?直说无妨。”
“王妃,”赵明远斟酌着措辞,“武家的人手伸得太长,咱们王府若是跟他们走得太近,只怕……”
“只怕将来会惹火烧身?”林晚棠替他说完。
赵明远没有否认。
林晚棠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“赵先生,你说得对。武家这条路,走不通。”她顿了顿,“但眼下,我们还需要借他们的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