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个月后,“玉环记”在长安西市悄悄开业了。
铺面不大,只有两间,夹在一家绸缎庄和一家珠宝铺之间,毫不起眼。匾额是赵明远找人做的,黑底金字,端端正正,倒有几分雅致。
林晚棠没有出面。她穿着寻常妇人的衣裳,戴着帷帽,远远地站在街对面看着。
春儿在旁边急得直跺脚:“王妃,您怎么不去看看?咱们的胭脂可是好东西,肯定能卖得好!”
“不急。”林晚棠淡淡道,“好东西也要有人识货。先让铺子开几天,看看反应再说。”
她没有告诉春儿的是——她根本不指望靠零售赚钱。
长安城里卖胭脂水粉的铺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,“玉环记”一个新开的铺面,没有名气没有客源,就算东西再好,也得慢慢积累口碑。
她真正的计划,是走高端路线。
唐代的贵妇圈,说白了就是个封闭的社交网络。王妃、命妇、贵女们用的东西,从来不是自己去铺子里买的,而是有专门的供货商送上门。
只要打通了这个圈子,“玉环记”就不愁销路。
而要打通这个圈子,她需要一个突破口。
这个人选,林晚棠早就想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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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天后,寿王府来了一位客人。
“王妃,咸宜公主派人送来帖子,请您明日去府上赏花。”春儿递上一张烫金请柬。
林晚棠接过请柬,嘴角微微上扬。
咸宜公主,唐玄宗和武惠妃的女儿,李瑁的亲姐姐。历史上,正是这位咸宜公主在洛阳城中“偶遇”了杨玉环,并将其引荐给武惠妃,才有了后来的一系列故事。
不过现在,杨玉环已经嫁给了李瑁,咸宜公主自然就是她的姑姐。
“回话,就说我一定到。”
“是。”春儿转身要走,又被叫住。
“等等。”林晚棠从抽屉里取出几个精致的小瓷盒,“把这些带上。”
春儿打开一看,里面是“玉环记”新出的胭脂和口脂,颜色鲜亮,质地细腻,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梅花香。
“王妃,这是……”
“礼物。”林晚棠微微一笑,“第一次去公主府上,总不好空着手。”
春儿恍然大悟,连连点头。
第二天,林晚棠准时赴约。
咸宜公主的府邸比寿王府气派得多,光门口的狮子就比别家的大了一圈。林晚棠被丫鬟引着穿过几道回廊,来到后花园。
花园里已经坐了好几位贵妇,个个珠围翠绕,笑语盈盈。
“玉环来了!”咸宜公主笑着迎上来,拉着她的手,“听说你前阵子病了,好些了没有?”
“多谢公主关心,已经大好了。”林晚棠行礼,命春儿送上礼物,“这是我自己做的胭脂,不值什么钱,就是一点心意。”
咸宜公主接过来,打开一看,顿时眼前一亮。
“这颜色……”她用手指沾了一点,在手背上试了试,惊喜道,“好细腻!比宫里尚功局制的还要好!”
旁边几位贵妇也凑过来看,纷纷称赞。
“这香味也独特,不是普通的桂花香。”
“玉环,你什么时候学会做胭脂了?”
林晚棠矜持地笑笑:“闲着无事,自己琢磨的。公主若是喜欢,回头我让人多送些来。”
“喜欢喜欢!”咸宜公主爱不释手,“玉环,你可真是有心了。”
林晚棠垂下眼睫,掩住眼底的笑意。
第一步,成了。
赏花宴上,林晚棠表现得恰到好处——不卑不亢,进退有度,既不像从前那样怯懦拘谨,也不显得张扬跋扈。
她陪咸宜公主说话,和各位贵妇寒暄,偶尔点评几句诗词歌赋,既显示才情又不卖弄。
席间,有人说起朝中的新鲜事。
“你们听说了吗?安禄山那个胡人,又被陛下赏赐了。”
“可不是,听说陛下对他宠信得很,还要给他加官进爵呢。”
“一个胡人,凭什么……”
林晚棠端着茶盏,安静地听着。
安禄山。
这个名字像一颗种子,在她心里扎下根。
她知道,这个胡人将来会掀起一场席卷半个大唐的叛乱,也会成为压垮李唐王朝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但对她来说,安禄山既是威胁,也是机会。